齐渊呆呆地看着唐真，好似他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什么叫不是天魔，什么又叫三个标点符号？
唐真伸出手，用手指在沙地上缓缓地画了三个圆圈，它们并排存在，简单到让人觉得荒谬。
“那不是眼睛，那只是故事的节点。”唐真尽可能的解释，“你看到的不是井外的天魔，你只是攀附在井壁低下了头，第一次真正从上向下俯看到了井底，因为不曾想象那幅画面，所以误把井底水洼的反光认成了井外的天空。”
所见皆是水中月，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可悲到只是想象一下，便好像要哭出来。
齐渊看着地上那三个圆圈，久久无言，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费尽心思却连抬头看看都做不到。
唐真也沉默的看着那三个圈，它们像是一道闸门，拦阻着所有的痴心妄想，以‘无天’为名的大道却连超脱的边都不曾触碰，竟然只是‘井中观天影，书里窥字符’。
这当然很了不起，书中人能靠自己认识到书的存在，便说明他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思想高度。
他可以借用此道一点点窥视天地的发展，事情的走向，可——那又如何呢？
终究不是超脱。
一口井里哪条鱼会往哪游，一页纸中哪句话错了那个字，又有什么意义呢，齐渊要的比这些大太多太多了。
唐真都有些替他感到悲哀，于是伸手拍了拍齐渊的肩膀道：“‘无天’之道确实非同凡响，但此路非是超脱，而是自省，你看的不是井外的天地，你看的是镜中的九洲。”
“不，不是的。。”齐渊摇头，他有些磕磕绊绊的站起身，“天地怎会是一面墙？天地怎会是那个颜色，符号为何如此像是眼睛。”
他忽地抬起头，瞪着唐真，“你骗我！对不对！你是域外天魔！你怕我超脱！所以你要骗我，你怕我出去后毁灭你们的世界！”
他颤抖着退后，警惕而疯狂的看着唐真，好像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我不会上当的——！”他大吼一声，狼狈的转身开始奔跑。
唐真握着半截无天，看着他在沙丘上连滚带爬，就好像要逃向天涯海角。
他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心死了，人也离死不远了，这片天地容不下他的想法，九洲也容不下他的人。
“疯魔如此，何必抬头？”孔雀大明王也看着疯癫远去的齐渊双手合十问道。
“因为胆怯。”唐真站起身，“畏惧不可知的天空，畏惧无可想象的世界，所以不得不抬头。”
这才是真正胆小，不是不敢去尝试，而是因为无法忍受恐惧的折磨，所以一定要搞清楚一切。
“走吧。”唐真用脚抹平了沙地上的三个圆圈，转过身走向螺生的最中心。
“你似乎很平静。”孔雀大明王有些讶异的看着唐真，他刚刚明明也震惊，也情绪丰富，那可是击穿齐渊精神的大秘密，但此时他却又快速的冷静了下来。
“总要先做眼前事。”唐真淡淡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轮到我来苦恼。”
“善。”元永洁绷着小脸评价。
唐真有些无语，元永洁看起来实在是小小一个，但如今孔雀大明王上身，却处处露出几分老成淡漠的神色，让人觉得给怪怪的。
而且说真的，孔雀大明王不是花枝招展、慈悲祥和的神兽吗？怎么总是拉个臭脸？
顶着风沙，二人翻过了十数个沙丘，唐真终于能看到螺生中心的景象，一道若隐若现的光柱从高空中螺壳旋转的最中心垂落而下。
随着螺壳的旋转，与之同步的则是那光柱中一座白色细长的高塔在一点点的自己生长。
是的，那座白塔像是一棵树一样不断地在向高处爬升，它没有窗户，通体雪白不见任何缝隙。
“何意？”唐真挑眉。
孔雀大明王白了唐真一眼，那意思是你问谁呢？
二人继续向前，果然在白塔前方的沙丘上见到了古命好以及天菩萨。
“真君，本想让你来时直接看到完整的通天路的。”古命好回头看着唐真。
“通天路？你确定？刚刚还有个人和我说自己见到了域外天魔呢，结果。。很惨的。”唐真笑着摇头。
他看了看白塔，摇头道：“这九洲的天其实比很多人想的都要高。”
“天当然高，但也没我那师父心高，他本是注定要摔的粉身碎骨的。”古命好也笑了。
天菩萨微微蹙眉看着元永洁，缓缓开口道：“尊者为何如此做？”
孔雀大明王是佛宗的护教神兽，其血脉、修为、佛性皆是顶级，而且其也借助螺生转世，那应该是密宗与佛宗一侧才对。
但它却选择帮助了唐真。
元永洁看着天菩萨，眨巴了两下眼睛反问道：“怎么了？”
“孔雀尊者，佛宗一体，为何站在对面？”天菩萨只好问的更直白些。
“哦，只是还人情而已。”元永洁侧过脸随后道。
天菩萨皱眉问道：“可曾还清？”
“还清了。”元永洁点头。
“那何不站到我这一侧？”天菩萨正色道。
唐真看了看元永洁，她皱着眉无比认真的摇头。
“不要！”
女孩子的嗓音即便再认真却也带着几分掷地有声的稚嫩。
众人都是看着这个白衣的小姑娘，天菩萨皱眉问。
“为何？”
元永洁笑了一下，并不温和，反而冷漠至极。
“因为——我很生气！”
天菩萨依然不解，他不理解对方跟谁又是为什么而生气。
“哼，你们当初与我说的‘螺生’是如何讲的？转世轮回，天地同寿，是苍生的佛法，需我先为苍生探路。”元永洁冷冷的讲述着。
“是。”天菩萨双手合十点头道。
“哈？”元永洁好似被气笑了，“你还敢说‘是’！？这哪里是转世轮回？哪里是苍生佛法！”
“我只看到一群老不死的东西夺舍未成形的婴孩！苍生的佛法里全是魔尊圣人，那点苍生都在我头顶拉磨呢。”
元永结抬手指天，眼神中冷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