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的反问,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僵持起来。
王钦差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怀王会这么直接。
一般将领接到圣旨,就算心里不服也会先接了再说,哪有当面反问的?
“这个......朝廷还在商议。”
王钦差干笑了两声,继续安抚。
“殿下放心,皇上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您先回封地歇着,青石关这边自然有人接手。”
怀王没有接话,就这么盯着王钦差。
王钦差被他盯得发毛,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青青和秦朗站在怀王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钦差身后的护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周遭城墙上数千士兵也都齐刷刷盯着王钦差一行人,似乎就在等一声动手的命令。
王钦差见状,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又沉默了好一会,怀王才开口道:
“王大人,你们想守护边关的心,我知道。
但现在,西关还在蛮子手里,城内两万余人据险而守。
您说要换防,新来的将领知道西关的地形吗?
知道蛮子的火炮布在哪吗?
他们来了,必然又有个适应磨合的阶段。
这期间,免不了损兵折将,还会涨蛮子气焰。
这个道理,您说是不是?”
王钦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怀王又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更沉稳了些。
“再说了,青石关、东关再加上宁江城,三处守军加一块两万多人。
这么多人,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一个巨额数字。
还有,火药、铅弹、弓箭、药材,每一样都要从后方运上来。
新来的将领,朝廷给他备了多少?”
王钦差的脸色更难看了。
朝廷哪儿会给准备粮草,他们甚至连兵力都不想出。
他来之前,上头交待过。
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接管怀王的势力,那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也得把青石关的控制权拿过来。
到时候,就让怀王在前头替他们卖命。
那算盘,打得老响了。
却不曾想,这怀王与传闻中温和好说话的性情完全不一样。
瞧这架势,怕是他喊说出接管兵力的话,怀王能直接让他消失。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们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怀王看一群人鹌鹑一般,佯装叹气,语气缓了下来。
“王大人,我也不是要抗旨。
我是怕皇上不知道前线的实情。
这样,您回去之后,替我给皇上带个话。
西关不收复,蛮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到时候别说青石关,我整个封地都保不住。
打仗的事,不是换个人就能顶上的。
您让皇上放心,只要我朱由桦在一天,就不会让蛮子踏过我的封地!”
王钦差早就被吓住了,这会听怀王这么说,连忙点头。
“殿下说得是,那...换防的事?”
怀王摆了摆手。
“等西关打下来再说!
大人远道而来,先在青石关歇几日。
我让人给您安排住处。
前线条件艰苦,还请多包涵。”
王钦差还想说什么,看到秦朗盯着他往前一步,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跟着亲兵出去了。
王钦差被安排在青石关内最好的院落里,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但也仅限于此了,怀王让人盯着他。
命令不许放他乱跑后,就再没管他。
此时,众人正全力筹备攻打西关。
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东关,蛮子士气受损。
若是不一鼓作气拿下西关,后边怕是还会生变故。
定好方案后,陆书甫和刘总兵带着队伍开始向西关方向布置。
火炮、云梯、弹药一车一车地从仓库里搬出来运走。
城墙上,士兵们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搬运弹药,整个青石关热火朝天。
王钦差在院子里坐不住了,让随从去打听。
随从回来报,“怀王要打西关了。”
王钦差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
“打西关?
他不是说西关里有两万多蛮子兵,他手里这些人能打过?
况且,朝廷与蛮子的谈判情况还没落实,他怎么能擅自动兵!
万一动静闹大了,可别影响大局啊!
这,这纯粹是瞎搞啊!”
随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钦差琢磨来琢磨去,还是硬着头皮去找怀王了。
怀王正在指挥所里和众将议事,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王钦差到了后,被亲兵引着进去。
一进门,他就赔着笑脸。
“殿下,听说您要打西关?
朝廷如今正在与蛮子那边协商,您看……”
怀王抬起头看着他。
“王大人,西关不打下来,青石关就始终不安稳,宁江城也随时会被攻击。
朝廷想换防,这事之后再谈。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要不,新来的将领接手一个烂摊子。
要是再打起来,还打不过蛮子,丢的是朝廷的脸。”
王钦差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怀王继续说。
“大人来得正好,我正愁粮草不够!
您既然代表朝廷来了,能不能帮我们催一催后方的粮草?
您之前也说了,这守青石关也不是我一人的事。
我这边别的不说,粮食是极缺的。
青石关的存粮加起来,也就只够吃半个月了!
您若是不忙,还请去帮我催催粮草。
粮草早些到,将士们才更安心不是?”
王钦差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是来催怀王交权的,不是来帮怀王催粮的。
但怀王当着这么多将领的面提出来,他要是直接拒绝,就是“朝廷不体恤将士”,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他咬了咬牙,勉强笑道:“这个......下官尽力,尽力。”
怀王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那就拜托王大人了!军务繁忙,我就不送了。”
王钦差被晾在一边,讪讪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