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灯里的无脸纸身,越来越淡。
陈老赶传讯。
“纸身空壳快散了。”
青丹主声音也冷了下来。
“好。”
“很好。”
“任家镇,记下了。”
九叔眼中杀意很重。
林凡却依然不答。
这个时候,对骂没有意义。
任何回应,都可能让空灯抓到情绪。
只让它空。
陈老赶声音突然拔高。
“灯芯断了!”
回魂桥下。
那盏空灯的灯芯,断成两截。
无脸纸身空壳被灯位排出。
黑布盖住脚下灰字。
赶尸一脉用镇尸铃压住灯位。
空灯开始缩小。
可就在即将散去时。
灯位里忽然浮出一行字。
这次不是灰字。
是青黑丹字。
陈老赶没有念。
他拓影传来。
义庄堂屋里。
拓影落在桌上。
只有四个字。
七灯还一。
文才看不懂。
“什么意思?”
没人立刻回答。
林凡盯着这四个字,眉头缓缓皱起。
七灯还一。
空灯七夜。
若七夜不成,灯位散。
可青丹主留下“七灯还一”,说明空灯可能不止这一盏。
或者说,这盏空灯散后,会把残气还给某个“一”。
那个一,可能是回魂桥丹灯本体。
也可能是青丹主本体灯。
顾安纸匣传来声音。
“先不要想。”
“让空灯散完。”
林凡点头。
对。
现在不能被最后一句带偏。
这是青丹主留下的尾钩。
若此刻所有人去想“七灯还一”,心神一乱,空灯可能借念复燃。
“所有人。”
林凡沉声道。
“不要想那四个字。”
“继续说。”
“灯中无人。”
九叔立刻开口。
“灯中无人。”
义庄众人跟着。
“灯中无人。”
保长再次敲锣。
咚。
咚。
咚。
整个任家镇,再次响起同一句话。
“灯中无人。”
任府。
“灯中无人。”
白水镇。
“灯中无人。”
石桥村。
“灯中无人。”
青衣镇。
“灯中无人。”
回魂桥下。
赶尸一脉众人也开口。
“灯中无人。”
空灯灯位终于撑不住。
陈老赶声音传来。
“空灯散了。”
“灯灰落地。”
“无火。”
“无影。”
“无命。”
堂屋里。
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陈老赶第二遍确认。
“空灯已散。”
“七夜未点。”
“灯位空灭。”
文才才一下坐到地上。
“过了?”
秋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
黄老板直接哭了。
“我还活着。”
四目道长坐到椅子上,揉着眉心。
“这七夜,真要命。”
九叔没有笑。
他第一时间看向林凡。
林凡脸色有些白。
不是受伤。
是耗神太久。
七夜守灯,他几乎每一夜都在判断。
尤其第七夜,所有线同时压来。
稍慢一步,都可能有人被点。
九叔沉声道:“把脉。”
林凡伸手。
九叔把脉后,脸色稍微缓和。
“没动雷。”
“只是耗神。”
林凡道:“弟子说过,不动雷。”
九叔冷哼。
“你最好一直记得。”
文才坐在地上笑了一下。
“大师兄这次真听话。”
林凡看他。
文才立刻闭嘴。
但脸上还是有点笑意。
他守过来了。
所有人都守过来了。
这对文才来说,很重要。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会拖后腿。
可这七夜,他也守了水缸,守了停尸房,还守住了自己的命影。
他怕。
但没跑。
这就够了。
任家镇天还没亮。
可传讯符里,已经传来各处平安消息。
任府平安。
任婷婷和任发无事。
账房先生昏睡,但命灯未点。
白水镇平安。
马七无事。
石桥村平安。
李家儿子无事。
青衣镇平安。
顾安纸匣稳定。
镇口、老槐树、水井、祖坟、香烛铺,全部平稳。
陈老赶最后传讯。
“空灯散后,回魂桥丹灯又弱了一分。”
“桥下丹影有退。”
“赶尸一脉会继续压桥。”
九叔道:“辛苦陈前辈。”
陈老赶道:“该说辛苦的是你们。”
“七夜空灯,若有一夜成了,后果很重。”
“任家镇守住了。”
传讯断开。
堂屋里终于安静。
这次的安静,不再压人。
文才靠着柱子,眼睛都快睁不开。
秋生也坐下,肩膀松了。
四目道长直接闭眼。
黄老板还在低声哭。
九叔让文才去煎安神汤。
文才刚起身,腿一软。
秋生把他扶住。
“行了,我去。”
文才也没争。
“多放点糖。”
秋生看他。
“安神汤放什么糖?”
文才嘟囔。
“苦了七夜,还不让甜一下。”
四目道长闭着眼笑了一声。
九叔没有骂。
林凡坐在桌前,看着那张拓影。
七灯还一。
他没有再想。
至少现在不想。
顾安刚才说得对。
空灯刚散,不能顺着青丹主留下的尾钩走。
先稳人。
先清镇。
天亮后再说。
他提笔,只写下第七夜最后记录。
第七夜。
残灯乱照。
以众人齐声断灯。
灯中无人。
空灯散。
写完这四行,他放下笔。
九叔看着他。
“够了。”
林凡点头。
“够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补充。
没有再推演。
他知道自己必须停。
七夜结束,不代表青丹主死了。
可这局已经破了。
再想下去,只会把青丹主留下的“七灯还一”继续喂大。
林凡合上记录。
天边开始发白。
任家镇的第一缕天光落下。
镇上仍旧没有人立刻开门。
大家都在等义庄消息。
保长站在镇口,手里还拿着黑布包锣。
他看见天亮,眼眶都有些发红。
但他不敢自己宣布。
直到九叔的传讯符亮起。
“空灯已散。”
“七夜已过。”
“各家先不要开镜,不要点香。”
“等我们白天复查。”
保长应了一声。
随后敲锣。
这一次,锣面外的黑布没有拆。
声音还是闷的。
可镇民都听见了。
“过了。”
“七夜过了。”
“不许乱开封。”
“等九叔复查。”
街道两旁,门后传出低低哭声。
有人坐在地上。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对着红布遮住的祖先牌位低头。
没有点香。
也没有喊恩。
只是安静低头。
这也是林凡之前说的。
受救无债。
真心不用给邪灯看。
白天。
任家镇开始复查。
九叔带秋生查水井。
四目带文才查老槐树。
玄诚道长从镇口查牌楼。
周元查任府。
林凡留义庄,查记录和传讯。
他被九叔要求不能外出。
理由很简单。
耗神过度。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