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看着时晚夏低头继续写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股异样的情绪。
她总是这样,总能拿出让人意外的东西,却半点不张扬,只想着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
这样的女子,太难得,也太让人心动。
难怪淮安被她折服,不过,他的太子妃也不差!
不多时,诗晴把时晚夏写的配方整理好,誊抄了一份,递到时晚夏手里。
时晚夏接过,看了一遍,确认没漏什么,才转身递给沈砚舟:“太子殿下,你看看,若是可行,咱们现在就可以找地方建临时作坊,先做一批试试,正好用来修柳河桥的堤坝。”
沈砚舟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有点凉,像是沾了外面的雨水,他心里竟莫名一颤,指尖微微顿了顿,才接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清晰工整,配方步骤写得明明白白,连注意事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砚舟看着纸上的“水泥”二字,又抬头看向时晚夏,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很好。”
他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指尖捏着那张纸,像是捏着件稀世珍宝。
“立刻安排人建作坊,按配方来,原料不够就去附近州县调。”
“赵虎,你亲自盯着作坊,务必保证质量,不许出半点差错。”
赵虎立刻应声:“末将遵令!”
他看着沈砚舟手里的配方,又看了看时晚夏,心里的震惊还没消,却多了几分敬佩——这样的女子,怕是连男子都比不上。
时晚夏见事情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想去帐外看看崔知浩那边的粮药发放情况,刚走到帘边,就听见沈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姑娘。”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砚舟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张配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深沉:“作坊的事,还有后续的路,若是累了,就歇一歇。”
“赈灾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你身子要紧。”
时晚夏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唇角:“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没事。”
“崔大人还在外面盯着粮药,我去看看。”
说罢,她掀帘走出帐篷,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崔知浩站在不远处的棚子下,手里还拿着包药,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见她出来,脚步下意识地朝她走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里面谈完了?路的事,有办法了?”
时晚夏点头,看着他沾了泥的袖口,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暖了些:“嗯,找到个修路的法子,很快就能通。”
“你这边怎么样?粮药够发吗?”
“够,文竹刚补运了两车过来。”
崔知浩看着她,想说“你别太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让厨房炖了姜汤,等会儿给你送过去,天凉,别着凉。”
时晚夏笑了笑,点头应下。
不远处的灾民还在领粮药,孩子的哭声已经停了,有人在棚子下生了火,正准备煎药,袅袅的热气混着药香飘过来,竟驱散了不少寒意。
沈砚舟站在帐篷里,掀着帘角看着外面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指尖捏着那张写着“水泥”配方的纸,眼神沉了沉。
他知道崔知浩对时晚夏的心思,就像他自己也清楚,自南下赈灾以来,他看向时晚夏的目光,早就不只是“欣赏”那么简单了。
这灾途漫漫,前路或许还有更多艰难,但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或许也不算太苦。
沈砚舟想着,又给亲信使了个眼色——不仅要守住水泥的秘密,还要守住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女子,别让她被旁人抢了先。
崔知浩刚和赵虎敲定完明日的巡防路线,转身便要往自己的营帐走。
晚风卷着远处的草木气息掠过,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笔的凉意,身后却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那触感微凉,指节透着点少女特有的纤细,力道却不算轻,攥得他脚步猛地一顿。
崔知浩回头时,正撞进时晚夏亮晶晶的眼眸里——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浅青的短褂,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绒花,是前几日他在街上带回来的样式。
往日里她总端着副沉稳模样,要么在军医帐里帮着分拣药材,要么坐着思考,连和士兵说话都带着几分温和的距离感,这般当众拉他衣袖的模样,倒是头一遭。
“晚晚?”
崔知浩的声音放得轻,还没等他问出“怎么了”,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巡营的侍卫正列队经过。
那几个侍卫眼尖,刚瞥见这边的动静,脚步便顿了顿,随即像是被施了咒般,齐刷刷地低下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整理腰间的佩刀,甚至有个年轻些的,还刻意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
本就是难民安置营规矩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谁都懂,更何况崔知浩也是严谨之人,时晚夏是个女子,这般当众拉扯,难免引人议论。
崔知浩心里一紧,下意识便想挣开她的手,低声道:“有话咱们回帐里说,别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时晚夏却忽然加了力道,拽着他的衣袖就往旁边的帐子走。
那是她临时歇脚的地方,离军医帐近,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崔知浩被她拽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熏香,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竟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帐帘被“哗啦”一声掀开,又迅速落下,将外面的光影和脚步声都隔在了外头。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放着她写的一些奇怪的文字。
角落里燃着一小炉熏香,是她惯用的兰芷香,清清淡淡的,让人心里的躁意都消了些。
崔知浩站在帐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他偷偷打量着时晚夏,见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耳根却透着点浅浅的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这姑娘往日里多稳重啊,这几日又是下毒,又是鼠疫,她连着三日没合眼,熬药、喂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京城的时候,指尖都没敢多碰他一下,怎么今日突然这般……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