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那三道毫不掩饰的化神中期气息进入杨灵的神识范围。
他们并未直接闯入石坳，而是在外围谨慎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旋即，三道身影呈品字形，不疾不徐地飞临石坳上空，显出身形。
为首的正是麻衣老者灵机子，他脸上挂着和煦却难掩精明的笑容，拱手道。
“圣主道友，别来无恙。老夫天机阁灵机子，这两位是凌锋上人与暗冥尊者。我等受联盟所托，处理此地后续，不想竟与道友在此巧遇。”
他绝口不提暗中监视之事，将相遇定义为巧遇。
凌锋上人面容冷峻，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剑般扫过石坳中战斗残留的痕迹。
暗冥尊者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沉默不语，气息近乎完全融入环境。
杨灵早已解除伪装，负手立于小破船头，闻言淡淡一笑。
“巧遇？三位道友倒是清闲，这魔域深处危机四伏，还有暇四处‘巧遇’。”
灵机子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杨灵话中的讥诮，叹道。
“道友有所不知。此前有几位潜入的道友不幸陨落，触发了我等留下的预警。兹事体大，涉及不明身份的化神级魔物，联盟不得不重视，故派我等前来查探，以免事态失控，波及道友安危。”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有劳三位费心了。”
杨灵不置可否。
“不知三位查探得如何？可需杨某协助？”
灵机子与凌锋、暗冥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绕圈子意义不大。
灵机子上前一步，神色转为肃然。
“圣主道友，明人不说暗话。方才陨落的道友中，有携带‘寻源仪’的图腾修士。他们临死前传回的景象，道友想必也有所感应。那三个魔化化神，来历蹊跷，手段诡异，且明显在清除与‘罗之道果’相关的线索。此事，已非单纯的魔灾，恐涉及更深层的隐秘与……机缘。”
他顿了顿，观察杨灵反应，见杨灵依旧平静，便继续道。
“道友孤身深入，胆识过人，想必也有所图。然此地凶险远超预估，那股魔族势力能驱使至少三名化神，其实力深不可测。单凭道友一人，恐力有未逮，甚至可能步了那些元婴小辈的后尘。”
“所以呢？”杨灵挑眉。
“所以，老夫提议，合作。”
灵机子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道友实力高深，更先一步抵达此处，想必已有所发现。而我等三人，各有擅长——老夫精研阵道推演，凌锋道友攻伐无双，暗冥道友长于隐匿侦测。更重要的，我等代表联盟部分意志，可调动一定资源，亦能分担事后……压力。”
凌锋上人接口，声音冷硬。
“合作，则互利。否则，道友即便有所得，恐怕也难以安然带出荒州，更别说应对……。”
这话已带上一丝威胁。
暗冥尊者虽未开口，但其若有若无锁定杨灵气机的感知，也表明了态度。
杨灵听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合作？听起来不错。但杨某习惯独来独往，不喜约束。三位的好意，心领了。”
灵机子并不意外，若杨灵轻易答应，他反而要怀疑。
他捋了捋胡须，图穷匕见。
“道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便直言了——合作的基础，在于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我等目标一致，皆是探查此地隐秘，尤其是与‘罗之道果’相关之物。
若有所获，可按出力多寡分配。道友先至，且已有所察，这便是道友的筹码。”
他伸出三根手指。
“若真能找到‘罗之道果’残留或相关核心遗宝，无论是一件还是多件，道友可独得三成！
剩余七成，由我等三人与背后势力协商分配。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诚意。
要知道，若无我等助力，道友可能连门径都难以摸到，甚至可能被那暗中的魔族势力所趁。”
杨灵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
他确实需要更有效率地找到入口，也需要有人分担可能来自那群神秘魔修的压力。
这三个人，心思深沉，各怀鬼胎，但眼下确有利用价值。
至于道果分配？
不过是空头支票，真到了那时候，各凭本事罢了。
“三成……”
杨灵缓缓开口。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道友请讲。”
“合作期间，以我为主。三位道友的专长，需全力配合。”
杨灵目光扫过三人。
“若有人暗中搞小动作，或企图算计杨某……那便一拍两散，后果自负。”
灵机子三人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圣主”并非易与之辈。
但眼下目标一致，且杨灵掌握着初始线索，答应他也无妨。
“成交！”
灵机子拍板。
“便依道友所言。那么，道友之前的发现是……？”
杨灵不再藏私，伸手指向那片空间异常处。
“那三个魔化化神，是通过一处隐蔽的空间节点来去的。此处残留着特殊的魔气与空间印记。我已初步解析，但若要准确定位那移动的节点轨迹，还需更精深的推演。”
说着，杨灵取出那道真意。
灵机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凌锋与暗冥也凝神戒备。
灵机子仔细感知了片刻，脸上露出赞叹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好精妙的空间印记！竟与这特殊魔气共生，如同活物般游移不定……道友能捕捉并解析到此地步，已是非凡。接下来，便交给老夫！”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方布满星辰轨迹的古老罗盘，又拿出数枚晶莹的卦签。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疾点，道道精纯的仙灵力与神识注入罗盘和卦签之中，同时引动那残留的空间真意和特殊魔气作为“引子”。
罗盘上的星辰开始自行移动、组合，卦签悬浮空中，发出嗡嗡轻响，与空间印记产生玄奥共鸣。
灵机子整个人仿佛沉浸入一种与天地卦象相通的状态，手指掐算快得留下残影，显然消耗极大。
凌锋与暗冥在一旁护法，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
杨灵则静静观察灵机子的推演手法，这种借助外物和特定功法进行精密推演的方式，与他直接以神识所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推洐之道，在处理这种复杂、动态且带有干扰的印记时，效率可能更高。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灵机子推演了足足三个时辰，期间数次服下丹药补充消耗。
罗盘上的星图变幻了不知多少次，卦签的组合也愈发复杂深奥。
终于，在三个时辰后，灵机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兴奋。
他长吁一口气，指向罗盘中心凝聚出的一点不断微调方向的虚影。
“找到了！虽然轨迹飘忽，但其核心锚点的大致方位和……深度，已经推算出来！”
杨灵、凌锋、暗冥立刻围拢过来。
“在何处？”凌锋问道。
灵机子脸色有些古怪，指向脚下。
“不在天上，不在地表，也不在空间……那移动节点的核心锚点，以及其大部分活动轨迹，指向……地下极深处！甚至可能穿透了荒州原本的地脉结构，抵达了某种地底虚空或古老岩层之中！”
这个结论出乎意料。
通常大能开辟洞府或秘境，多选灵山秀水、九天之上或虚空夹层，深埋地底且如此隐秘的，并不多见。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与警惕。
地底深处，变数更多，环境更未知。
“即便如此，也要一探。”
凌锋上人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事不宜迟，那股势力可能已经察觉我们的动作。”
暗冥尊者沙哑道。
灵机子点点头，迅速收起罗盘卦签，站起身。
“我们需打通一条通往大致方位的通道。老夫有破阵钻地之法器，但需凌锋道友以剑气开道，暗冥道友探路规避可能的地脉险阻。圣主道友，你……”
“我跟进，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魔修或陷阱。”
杨灵接口。
方案既定，四人不再犹豫。
凌锋上人低喝一声，背后古剑出鞘，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璀璨剑光，如同钻头般螺旋向下，狠狠刺入石坳地面！
剑光过处，岩石泥土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开辟出一条深邃的垂直通道。
灵机子紧随其后，抛出一枚青铜梭形法器，法器绽放土黄色光芒，融入通道壁，使其暂时稳固，并散发出微弱光芒照亮。
暗冥尊者身形一晃，化作一缕幽光率先潜入通道深处，他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提前探知前方地质结构、潜在魔气陷阱或异常空间波动。
杨灵驾着小破船，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他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在灵机子启动青铜梭形法器稳固通道的瞬间，极其隐晦地，在通道入口附近留下了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阵法印记。
那印记与灵机子的功法同源，若非杨灵早有戒备且感知超群，绝难发现。
“留下后手，通知后来者么……”
杨灵心中冷笑，却并未点破。
这些人果然不会完全信任他，留下线索既是给自己留退路，也可能意味着还有其他联盟力量在更外围伺机而动。
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能被他利用。
他佯装未见，操控小破船稳稳驶入向下延伸、被剑光和法器光芒照亮的幽深通道。
四人各怀心思，朝着那指向地底深处的神秘锚点，疾速遁去。
上方，石坳重归死寂，唯有那一点隐秘的阵法印记，在昏暗中微微闪烁，记录着他们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