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极为安静,经幡后的神像并未对晏浔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晏浔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你怕高睿云。”他说。
烛光闪烁,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否认,但晏浔知道自己再在祠堂里待下去,只能引起怀疑,于是推开门便离开了祠堂。
门外,小红小绿一直在等着,看见晏浔出来,才松了口气。
“夫人怎么进去这么久?”
晏浔摇头,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
小红小绿大概也知道宴会越发临近,高府内氛围紧张,只当晏浔在烦恼宴会的事情,也没有开口打扰。
等晏浔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过多久,黎邬便前来拜访。
他身边没跟着其他人,进入晏浔房间里后,晏浔说自己有事情要和他商量,也让侍从们离开。
“孙昭呢?”晏浔问。
“我们分开行动,他去找了高文。”黎邬说。
“这么迟才回来?”他问晏浔。
按照时间,只是询问黑熊男一些问题,不应该耽搁这么久才对。
晏浔把自己对于薛叁的猜测以及自己询问楼晏川的事情一并交代,当然也说明了自己发现的高家秘密。
“薛叁……”黎邬听到这名字,有些意外,“居然是他。”
“看来一二三公会确实是知名公会。”晏浔说。
“小而精的公会。”黎邬对这些公会极为了解,“主要就是薛家三兄弟。”
或许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认出薛叁,黎邬又解释道,“现实里薛叁不是这个模样。”
“差别很大?”
“天差地别。”黎邬斩钉截铁道。
“至少不会让你联想到,副本里这个和熊一样的人。”黎邬想了想,“现实里薛叁身体不太好。”
“顾嘉让我把这个给你。”黎邬说着,便把一个瓷瓶交给晏浔。
正是先前他们提到的,要去厨房里寻找的公鸡血。
晏浔见状,掏出了自己从祠堂里收集来的香灰……他抬眼看着黎邬,“成了。”
黎邬闻言并未因此安心,“祠堂里那个东西,现在都没办法对付高老爷。”
他叹了口气,“我担心我们任务失败。”
更让黎邬感到为难的是,可能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失败。
可偏偏他们并不知道先前失败的原因。
是因为没有找到这个副本的真相?还是明明已经找到了真相,却因为无法打败高老爷,只能从头再来?
“那就只能重头再来了。”晏浔混合着手中的香灰与公鸡血,语气轻松道。
黎邬看着低头研究材料的晏浔,“你不担心吗?”
“反正都已经失败几次了。”晏浔不在乎道,“总有成功的时候。”
“最差的结局,也就是永远在这个副本里。”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晏浔的话不知道让黎邬想到了什么,他看了晏浔一会儿,最后居然赞同地点头——
“你说的对。”
“如果最差的结局是这样,那也不算最坏的结局。”
晏浔这会儿已经混合完手中的材料,他找来一张纸,剪出两个人形,分别在两个纸人脑袋的位置,分别画了一只张开的眼睛和一只闭上的眼睛。
接着又在两个纸人的身上,写上他先前看过的那些符文,直到等到纸人上的字迹全部干透,这才把眼睛张开的纸人递给黎邬。
“等你看见那些水井,就把它扔进去。”
黎邬看着手中脆弱不堪的纸人,“这就行了?”
“还差最后一步。”晏浔说着又咬破指尖,把指尖的血液涂抹在了纸人身上。
很快,黎邬手中的纸人居然真的长出了一只眼睛。
这画面出奇怪异,一个纸人的身上,居然长出了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眼睛……又因为没有眼皮,所以只能看到一只眼球潜在纸人身体里转来转去。
黎邬看了一会儿,便把纸人收到袖子里。
“这个法术如果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最差的后果,也就是眼睛受伤,短时间内无法视物。”晏浔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把剩下那枚纸人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说到这里,又开始催促黎邬,说时间不等人,让他赶紧去寻找那些水井。
黎邬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
他站起来,看着晏浔走到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头上顶着一个纸人的模样,思考再三还是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晏浔闭着眼睛,两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没有。”
他回答得那么迅速,非但没有消除黎邬的怀疑,反而让他更是不安。
“你之前说过,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我们一直待在这个副本里,不断重复。”黎邬说。
“那最好的结局,也不会是有人留在这里,让其他人离开。”
他不知道晏浔隐瞒了什么,但从楼晏川那儿到祠堂的这段空白时间,让他忍不住会想很多。
晏浔听了他的话,先是叹气,然后睁眼,“你未免把我想得太伟大。”
他实在不明白,黎邬为什么要把他想象成一个愿意舍己,为人奉献自我的圣人。
“我只是刚刚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只有我每次可以去祠堂。”
“为什么?”黎邬问。
“因为蓝金。”晏浔说。
黎邬先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晏浔会在此时提到蓝金。
在这个副本里,他们都是没技能没道具的普通人——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他们的身体还是他们本身的身体。
祠堂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但如果想借助祂的力量,又或者是想要祂附身,普通人类的身体都不行,过多的力量会让玩家的身体崩溃腐化……但晏浔不同。
他的身体已经被蓝金改造。
即便是太阳神的降临都能支撑一会儿,别提只是副本里的这些邪祟。
所以只能是晏浔。
祠堂里的东西一开始就知道,想要结束这些,只能借助晏浔,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只有晏浔能够进入祠堂——彻底排除其他玩家,也是某种暗示。
听到晏浔的回答,黎邬也并未因此安心。
说到底,他们没人知道高老爷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能被高老爷压着打,就算祂能帮晏浔,黎邬也不觉得对方能贡献太大的力量。
除非宴会对祂有加成的同时,还能限制高老爷。
“我知道了。”黎邬点头,“我找到那些水井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