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浔戴上面具后,就看见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他只感觉自己的视线很矮很矮,待在潮湿的柴垛里, 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面。
外面大概是在下雨,屋内也只比外面的瓢泼大雨好上一些,不时有些雨滴滴在柴垛上,然后又顺着缝隙渗入晏浔藏身的地方。
他想,这大概是祠堂里那位的记忆。
所以祠堂里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伸手,辨认下自己的身份,却很快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无法按照他的意志改变——说人话就是,他只能看,不能动。
所以他只能安安静静待在潮湿的柴垛中,等待着下一个剧情的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周漆黑,他才发现有人走进了厨房,对方似乎是在寻觅什么,那是已经老到超出了晏浔想象的老人,对方虔诚地把手里的半个馒头供奉在了灶台上,嘴里嘟嚷着说了些祈福的话。
等到老人离开,他才钻到了灶台上,用爪子举起那半个馒头——
再然后,他就被拎了起来,重重扔到一边。
这部分的记忆是模糊又错乱的,晏浔听到了一些争吵,再然后便是他被放到一边,那半个馒头又掰成了一半,扔给了他一点。
晏浔看着视线里,自己毛乎乎的手,思索着祠堂里那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再然后画面又变了变,晏浔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个房间里,他坐在供桌上,上面是一些祭品,几个中年人战战兢兢跪在下面,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他们似乎很害怕他。
很快,供桌被莫名的力量掀翻。
香炉里倒在地上的香灰组成了几个字——
【我要吃人】
那几个中年人看到这句话,先是惧怕,然后有个带头的男人,谨慎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
“真的要……这个吗?”
【是】
晏浔心中感觉到了一种快意,那是种报复后的满意情绪。
他眼睁睁地看着画面变化,紧接着第二天,再次放在房间里的祭品盖了一张红布,虽然没有揭开,但看那祭品的大小和形状,晏浔已经知道了是什么。
好在这记忆并没有准备让他看这个。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晏浔看见了一个病歪歪的男人,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富丽堂皇,对方面露难色,最后说,要给自己办一个盛大的送别宴会。
至此,这些记忆全部结束。
他们戴着的面具在眼睛的部位没有挖孔,戴上后就看不见东西,只能透过面具底部的缝隙,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晏浔能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在慢慢走着,四周十分安静,他想黎邬等人大概也是陷入了那些记忆中。
真是死到临头,还想耍小手段,晏浔想。
难不成觉得他看了那些记忆,会真觉得祠堂里那位是受害者?
就连自己的记忆都能骗人,别说从别处看来的别人的记忆,晏浔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祠堂里那位的本体,肯定是某种小动物。
举办宴会的地方并不太远,大约又过了片刻,晏浔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晏浔感觉到自己被搀扶到了座位上,身边的人也依次坐下。
房间里似乎点着某种熏香,带着些甜腻,让人昏昏欲睡。
他只能看见面具下的一小块区域,看不见四周的一切……很快,他听见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猜那些佣人都离开了这儿。
晏浔准备打开直播间,从别的视角看看这里的环境,却发现进入这间房子后,直播间也是暂时关闭的状态。
这意味着,无论房间里发生什么,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
——包括可能是“高睿云”本体的神秘存在。
所以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暗示他,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外面的观众都不会插手?
他想问问看系统,却发现进入这个房间后,绿色恐龙也暂时被屏蔽了。
“晏浔……?”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浔顺着那个方向转头,“黎邬?”
“是。”那声音说。
“你醒得很早。”晏浔说。
“你也是。”黎邬开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恢复了意识吗?”
“可能是。”晏浔说。
晏浔说着又试着听听周围别的地方的动静,然而除了他身边那个人,其他位置都很安静。
“他们戴上面具之后,就像被催眠一样。”晏浔说。
“是啊,太可怕了……你是怎么醒来的?”黎邬问。
“不知道,记忆结束我就恢复了意识。”晏浔说,“你呢?”
“我也是。”黎邬说。
“你看见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很混乱。”黎邬说,“好像在做梦。”
“我的记忆倒是很有条理。”晏浔说。
“我好像看见了祠堂里那位的过去。”
晏浔对黎邬说,“我看见了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和那个院子里的柴房很像,只是更加破旧。”
“我感觉祂好像是什么小动物。”
“但看着不像狐狸。”
“那是什么动物?”黎邬问。
“不知道,是个有爪子的动物,应该是个很胆小的动物。”晏浔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祂一直躲在柴垛里,被雨水滴在头上都没动。”晏浔举例道,“感觉胆子很小。”
“也许只是比较谨慎。”黎邬开口。
“是吗?”晏浔随口应付道,“再然后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很像祠堂的地方。”
“几个人在向我许愿。”
“你同意了?”
“我没有,我说我要吃人。”
黎邬发出了一阵惊呼。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这样的祭品。”
晏浔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太残忍了。”
“对那些作为祭品的人确实是这样。”黎邬赞同。
“不,我是说,对那位来说……”晏浔摇头,“我能感觉到,祂原先只是想赌气这么说,因为祂已经厌倦了高家人无止境的索取。”
“祂以为说自己要吃人,能让那些人害怕,然后放弃。”
“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黎邬感慨,“那祂确实很可怜。”
晏浔:“……”
他觉得祠堂里这位的智商可能真的不高。
任谁都能听出他在这儿敷衍,但对方好像确实以为他在同情祂。
黎邬明明和他一起看见了,戴上面具后孙昭和顾嘉的变化,这种事根本没必要自己再重复一遍,以黎邬的敏锐,他这么重复,对方肯定能察觉到自己是在试探,然后做出对应的反应。
然而这位黎邬却没有。
再说吃人这件事,他俩之前已经讨论了那么多次,黎邬就算听见,也不会这么惊讶。
不用多思考,晏浔就已经确认了和他对话的这个人的身份。
——对方估计是想知道,在看见了那些记忆后,晏浔会不会对祂更加同情,然后帮祂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