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周周从被子里伸出手,迷迷糊糊但熟练的按熄了屏幕。
一刻钟之后,电话来了。
“三哥~~起床啦~~”
“嗯…啊?”
“睡糊涂了?忘记要起来看日出了?”
“哦,噢。”
周周揉揉眼睛,总算想起了看日出这项规划。
他耷拉着眼皮起床,上厕所洗脸刷牙穿衣服,直到被敲开门还是糊涂的。
“还没好吗?三哥。”
门外穿戴整齐的秦元则挑眉,毫不意外周周脸上的睡意朦胧。
走廊成排的躺椅上,窸窸窣窣的也有人起身。
他们穿过杂乱的人群,来到看日出的最佳位置附近。
凌晨的风冷飕飕的,半分不留情卷走人类身上热度。
周周裹着租来的军大衣,颤颤巍巍的捂着脸。
被风这么一吹,他的睡意也走完了。
“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
回答他的,是被秦元则和军大衣一起从背后抱住的齐姚。
就算身后挂一个人加一件厚大衣,也不影响她的冷静淡定。
寒凛凛一双眼睛十分明确的望向天边,没有半分犹疑。
她在等日出,也在等一个真正的开始。
|灵气复苏|
将在东岳山顶,将在今天,将在23分钟之后彻底揭开序幕。
20xx年05月01号05点21分34秒。
这天以后的各种记载上,都清清楚楚的写明了这个时间点。
齐姚在等,等一个确定的未来。
而不是她曾怀疑过无数次的可能出现的另外可能。
那些焦虑犹豫怀疑久久的藏在她心中,或许只有秦元则能察觉到十之一二。
山顶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连成一片。
三人所围成的小空间中,是不一样的安静。
周周在发呆,齐姚在看天,秦元则在看齐姚。
当那条红色边缘从天际线延伸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周活动手指举起手机,准备记录日出的整个过程。
5、4、3、2、1。
齐姚在心中默数。
红光大盛,暴烈的席卷而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红色淹没了。
红,红,红,除了红,还是红。
秦元则两手一空,周围只剩下红。
他找不到齐姚,也找不到秦元周。
唯独那红环抱着他,无情而冷漠。
秦元则觉得自己好像在走,却又找不到方向。
恍惚间,他几乎要溺毙在红当中。
忽然一只看不出的手牵住了他,拉着他前往某处。
红,不一样的红。
齐姚牵着秦元则的手,一起走入那个不一样的红当中。
被它淹没,被它吞噬,被它填充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东岳山顶,千千万万的人同时失去声息。
从菜市场般的嘈杂到凝固般的死寂,只用了一个瞬间。
下一个瞬间,所有人又同时回了神。
没等周周做出任何反应,现场便轰然炸响开来。
齐姚牵着一直没松手的秦元则,抓上周周马上向人群后方退去。
不管众人是如何的震惊惊愕,如何的匪夷所思,如何激动的探讨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和他们无关。
三人回到房间,才终于从外界的沸反盈天中脱身。
“刚刚……”秦元则凝重的说。
齐姚默然点头,并不想参与讨论。
而周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装模做样的表演深沉。
“收拾东西,下山。”
率先冷静下来的齐姚即刻做出决定。
直到她已经开车返程了,秦元则还在不停搜索着社交平台上的相关消息。
半天的时间,东岳红日的热点爆了。
大概听明白了一点的周周再刷同期游客的帖子,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神魂出窍,红洞择人,这都是什么啊。
他握着手机,好奇的询问秦元则。
“阿则,你有进去红洞吗?还是说在外面红天走?”
“……我进去了。”秦元则表情凝重。
但周周并没意识到不对,依旧抱着娱乐的心态询问他。
“红洞里有什么?我看有人发他在里面拿到了一块红石,然后石头化在手上不见了。”
“差不多。”
秦元则含糊回答,忽然又看向周周。
“三哥,我听说你之前去参加过什么特招…”
“噢对,阿则你想加入他们吗?”
“不,我只是想先问问三哥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知道肯定是知道的。
秦元周把之前林叔叔的那一套说辞囫囵复述过来,尽量不遗漏重要内容。
至于秦元则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什么想法,那他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换班开回栩城,各自心事重重的归家。
与心中谋划不断的秦元则相比,秦元周显然要放松许多。
泡完澡,洗去一身浮尘。
如果不是田岳给他打电话,周周怕是马上就要钻进被窝睡觉了。
“怎么了?”
困意浓重的青年拖着鼻音,片刻后恍然大悟。
他按照网上最普遍的一种说法copy了一下,作为自己的经历告诉田岳。
“嗯,大概就是这样,阿则那边我不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吧,好,晚安。”
电话挂断,睡意却没那么快回来。
周周窝在被子里,兴致勃勃刷了两个小时的评论。
科学点的有群体幻觉说,离奇的,比如自认大能当场表示要就评论区选徒弟教授仙术。
到后面发散得越来越远,评论区的人才也是层出不穷。
不过,到这时他都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两天后,李阿姨洗衣服的时候也和周周提起了东岳红日,还问他当时有没有撞见。
“我听视频里的老师说了,东岳是咱们国家的龙脉所在,红日就是龙吐珠,这珠子一吐出来,天下就要大变了。”
李阿姨讲得头头是道的,还给周周科普了好多风水小知识。
把周周科普得哭笑不得,只想说没那么离谱。
不过红日红天红洞确实有人经历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哎,不知道原因,那人老师说的也不一定错嘛,我跟你讲……”
过两天去工作室,旁边坐着的客人们也在聊这个。
而且聊的内容还和李阿姨说的那些异曲同工,只是用词更加高端了一些。
周周听着只觉得,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神秘学。
先不说理论对错,但这种对神秘事物的向往却是共通的。
“老板老板,你听说了吗?我跟你说……”
很好,又在摸鱼的小鱼也过来分享了。
手头事情告一段落的甜姐凑过来,表情淡然但身体却悄悄向小鱼侧倾过去。
这可不像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和现代社会的许多时候一样。
一个多星期之后,新的爆点出现,东岳红天就沉寂了下去。
明面上,少有人还热衷于讨论奇幻的红天景象。
唯有那些曾真切于红洞获取到好处的人,久久不能忘却。
六月中,秦元则已经等同于毕业了。
除了还有两本证书没拿之外,大学生涯算是完结了。
但他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还要周周去帮拿证书。
“好。”
周周一口答应。
等他去辅导员办公室拿走证书的时候,他才想起齐姚就是本校的。
“她不在学校,我现在也忙,麻烦三哥了,证件就先放你那,我有空再去拿。”
“哦好,你在忙什么?在实习吗?”
“可以这么说,我正在努力转正呢。”
电话那头传来秦元则的一声轻笑,清越而昂然。
显然,他很喜欢现在所做的工作。
对此秦元周当然是鼓励祝福,然后再问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简短的寒暄过后,秦元则再次悄无声息。
七月底,海岛旅居的艾艾邀请秦元周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飞机落地,来接他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陈煊。
周周忍了一路,见到艾艾才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话。
他还没开口,艾艾就先发制人的说他想多了。
“好聚好散呗,怎么说我家和他家都还有合作,总不能真老死不相往来。
再说了他舔着个b脸非要凑上去,不使唤白不使唤不是?”
“……行吧。”
艾艾说的有理有据的,周周勉强算是被说服了。
不过,他还是不爱搭理陈煊,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好在陈煊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并没有经常跳出来讨人嫌。
海岛正热的时候,贪图安逸的周周几乎没在太阳下露过面。
晚上陆风起来,气温降下来,他才会出去在泳池里泡泡。
“三哥,打水球不?”
艾艾纠集了一堆闺蜜,又点了一堆陪玩的帅哥分成两队对抗。
体能一般的周周加入进去,被敬业的陪玩直接喂球喂到手边。
“诶——”
“没事吧?怎么了?”
被球砸中的陈煊捂着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秦元周游过去时,陈煊已经被拉上了岸。
他和一个陪玩男生扶着人,回头对艾艾说。
“没事,我和小吴送他去医院,艾艾你们继续玩吧。”
“……也行。”
艾艾穿着泳衣站在一旁,被带上去的水在她脚边落成一片。
她表情怔忪,有什么情绪似乎要呼之欲出,转瞬又被彻底藏在那张向来放肆的脸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