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长鸣在灰雾中回荡了很久，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赵峥的耳膜上。
赵峥跑出了几百丈，直到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才敢停下来。他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女孩也停了下来，断剑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她问。
赵峥闻言，苦笑道：“召唤，它在叫同伴。”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多久能到？”
赵峥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翻滚。
“也许……很快。”他说。
他没有再休息，站起身，将骨矛上的水甩掉，继续向北走。
不能再在河道里走了，河道是妖兽的领地，刚才那条鱼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峥找到一处河堤较缓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生怕一不小心就滑下去。
女孩跟在后面，断剑插在腰间，双手攀爬，虽然有些吃力，但也没有落下太远。
赵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远处传来的震动，而是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移动。
赵峥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扑倒。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了，砂土和碎石四溅。
一条巨大的毒蛟从地下冲出，带起一阵腥风。这毒蛟足有水桶粗细，鳞片漆黑如墨，在灰雾中闪烁着冷光。
毒蛟从地下冲出后，没有立刻攻击。它的头高高昂起，深红色的眼睛盯着赵峥，像是在打量猎物。
赵峥缓缓站起身，骨矛横在身前，骨匕握在右手，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他盯着毒蛟，心里盘算着对策。这毒蛟力量惊人，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得找机会智取。
毒蛟的头微微压低，这是攻击的前兆。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根锋利的毒牙，毒液从牙尖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赵峥没有等它扑过来，猛地将骨匕朝毒蛟的眼睛掷去，然后转身就跑。
骨匕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正中毒蛟的鼻梁——不是眼睛，但足以让它分神。
毒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头猛地一甩，将骨匕甩飞。
然后，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的毒液从獠牙间喷出，朝赵峥的方向射来。
赵峥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毒液落地的声音，“嗤——”像是烧红的铁丢进水中。砂土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跑！”赵峥吼道，声音在灰雾中回荡。
他在灰雾中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尽管脚下的砂土松软，但他却像是踩在实地上一般。
女孩跟在他身后，断剑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剑身上隐隐有光芒在流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毒蛟在地下的速度比在陆地上更快，它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像是一条巨大的蚯蚓在砂土中穿行，所过之处，地面纷纷隆起。
赵峥猛地变向，朝左侧扑去，一个翻滚后迅速站起，继续狂奔。
毒蛟从他刚才跑的方向冲出，大嘴张开，獠牙闪烁着寒光，却咬了个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毒蛟又一次钻入地下，赵峥心里一紧，撒腿就往旁边跑，跑上了一片碎石坡。
这碎石坡陡得要命，坡度接近一丈，赵峥几乎是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上爬。
碎石在他脚下翻滚，好几次都差点把他带倒，他只能死死抠住凸起的石头，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终于爬到坡顶，赵峥回头看了一眼，灰雾中，那条毒蛟正从碎石坡下方钻出来，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两盏血红的灯笼。
“呼……”赵峥松了口气，刚想转身继续跑，却见那毒蛟张开了嘴。
不是喷毒液，而是在吸气！
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口中，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周围的灰雾都被搅动了。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意识到，这毒蛟在蓄力，下一口毒液的范围会更大，速度也会更快！
“艹！”赵峥骂了一声，一把拉起女孩，“快，朝那边石坡冲！”
身后，一声沉闷的“噗——”响起，像是高压水枪喷射的声音。
赵峥没来得及回头看，但他能感觉到，一大片黑色的毒液从天而降，落在碎石坡上，发出“嗤嗤嗤”的声响。
碎石被腐蚀，白烟弥漫，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焦臭味。
赵峥和女孩冲下碎石坡的另一侧，脚下是松软的砂土。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几十丈，才敢停下来。
赵峥回头看向碎石坡，灰雾中，那条毒蛟已经不见了。它没有追上来，也许是不想追，也许是觉得不值得追。
不管怎样，他们还活着。
赵峥靠在岩石上，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它走了。”女孩说。
赵峥点了点头，随后挣扎着站起来，拄着快要断裂的骨矛，继续向北走去。
女孩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走在灰白色的砂土荒原上，身后是那条毒蛟留下的满目疮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不高，枝条上有一些细小的红色的果实，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显眼。
赵峥走到灌木丛前，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果实。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女孩也蹲下来，摘了一颗果实，放在鼻尖闻了闻。
“能吃。”她说。
“你确定？”
“吃过。”女孩说，“味道不好，但能充饥。”
她将果实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赵峥也摘了几颗，塞进嘴里。
酸。
不是普通的酸，而是一种涩口的、像是未成熟的青杏那样的酸，酸得他直皱眉头。但确实能吃，而且吃完后，胃里那阵空虚感减轻了一些。
赵峥摘了很多果实，用狼皮包好，系在腰间。
然后，两人继续向北。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灰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赵峥眯起眼睛，心跳突然加快。
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枯死的古木，枝干扭曲如鬼爪，矗立在灰雾中，像一尊沉默的巨人。
赵峥盯着那棵树，喉咙发干。他见过这棵树——在某处看到过它的描述！
在废墟的石碑上，在石台上的玉简中，甚至在那具站立尸体的遗言里……
不周山。
到了。
赵峥加快脚步，朝那棵枯树走去，枯树的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的盆地。
盆地的中央，有一座断裂的山峰。
山峰很高，即使断裂了，依然有数百丈高。山体呈灰黑色，表面光秃秃的，没有植被，只有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和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过。
山峰的顶部是平的，像是被一剑削断的。
不周山。
赵峥站在枯树下，看着那座断裂的山峰，久久没有动。
他走过千山万水，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到了。
但他知道，到了，不代表结束。
只是开始。
身后，灰雾中。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赵峥的背影。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