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汐看着满大盆的衣衫，泪如雨下，当年自己何曾想过有这么一日。
这么多衣衫，洗一件只有几文钱，看着粗糙裂口的双手，再也支撑不住，拿起棒槌就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脚板上。
痛吗？
痛。
痛的撕心裂肺。
可她不觉得，因为日子比这更苦更难熬。
几个月以后。
林念汐抱着一大包衣服缓步朝家走，就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两个脏兮兮的身影。
“你们……你们回来了？”
看着心心念念的两个儿子，林念汐手中的包裹扑通一下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上前去拉扯儿子的手。
“你们去哪儿了？告诉娘，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们去京城了。”萧大郎两兄弟，看着林念汐那狼狈的模样，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日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美得惊人，对方身上的衣衫流光溢彩，让二人不敢直视。
“什么？”林念汐万万没想到，二人竟然如此大胆。
“你们为何要去京城？”
林念汐的喉咙有些堵塞，沙哑着声音问。
“你说呢？”萧大郎的脸色很难看，上前去揪着林念汐的衣袖，就把她拖回了家。
“你做什么？我是你娘。”林念汐被两个儿子吵得踉踉跄跄，满脸不悦。
“你也跟我们去京城吧！”
“为何？”
“跟我们去京城，到将军府去跪地请罪，以后我们就能过上富裕的日子。”
“谁说的？”林念汐看到两个儿子急切的样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容貌跟你一样那个女人。”
“是她。”林念汐懂了，这世上只有一人跟自己最像。
“既然你知道是谁，那就跟我们走一趟，不要让我们说废话。”
“我不去。”林念汐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一脸绝望地望着两个儿子。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是真的不能跟你们去京城。”
“你不是不能，是怕、是悔，是恨。”萧大郎看到她的模样就知在想什么，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目光冷冷的盯着她。
“你怕自己这么多年再见到往日的亲人，心生悔意。你恨，恨当年的自己，头脑不清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是你爹，是你爹骗了我，他说要给我独一无二的爱，我信了他才跟他离开的。”林念汐嘴唇哆嗦得厉害，双手抱着脑袋，神情崩溃。
“那只能说你蠢，蠢得像猪一样。”
“我是你娘。”林念汐没想到儿子竟然会骂自己。
“你是我娘，我才觉得你蠢蠢出天际了。”萧大郎突然凑近悄声询问，“你不会就是当年的太子妃吧？”
“你……”林念汐闻言大吃一惊，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儿子，“你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这样。”萧大郎看到她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用看蠢货一样的目光望着她。
“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他不爱我，我寻一个爱我的人有什么不对？”林念汐承受不住了，她放声尖叫了起来。
“他不爱你，但是物质、权力、地位、缺你的了吗？”
“没有。”这一点不可否认，林念汐样样都得到了。
“你想要的爱，爱到了吗？”萧大郎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冷冷的问。
“开始爱到了。”
“生活呢？有保障吗？”
“我以为田园生活，还像先前一样。有丫鬟仆从照顾，我只要跟着他花前月下就好。”
“哈哈哈……”萧大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林念汐浑身发毛。
“你怎么了？”
“我觉得你太蠢，蠢的像猪。”萧大郎围着林念汐转了几圈，才再次回到她面前站定。
“你如此打人家林家的脸和皇家的脸，你还想过得太平，真是过于天真。”
“你……”林念汐看着仿佛是个大人一样的孩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萧大郎看着这个母亲，想起上一世，同样的生活，同样的苦难再次降临。
他恨自己，也恨上天。
为何让自己重生，在这么小的年纪？
如果再大十多岁，他就有可操纵的余地。
“二弟，不要跟她纠缠了。我们拖着她走，不去也不行。必须到京城去，为我们跪来一条荣华富贵。”
“好。”萧二郎极为听哥哥的话，觉得他很有主见，上前去拖着母亲就往外拖。
“娘，我太饿了，我也太穷了，我不想留在这里。”
“你们这些孽障，放开我，放开我。”
被两个儿子拖着走，林念汐气疯了，伸着手想打他们，但是两个人也不甘示弱，她敢伸手对方也敢。
仿佛自己就不是他们的母亲，二人下手极为狠厉。
“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给打废了，拖去京城。”
萧大郎的声音很冷，也充满了恨意。
“到了京城，不管你是跪也好求也好，都要给我们两兄弟求来一条活路，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望着儿子手中明晃晃的刀片，林念汐心都凉了。
但想到了萧格言，看着儿子，提出了要求，“让我去京城也行，当年的事情不只我一个人的错，你爹也有份。”
“放心，”萧大郎手指轻轻摩挲，闪亮的刀刃，语气冷冽，“你们两人谁也跑不了。”
“毕竟你们两个都是蠢货，要跪一起去跪。”
“好，我听你的。”听着大儿子的话，林念汐也放下了心，她是恨萧格言的。
死亡的路上能拖着他，就是上黄泉路，也能笑着往前走。
萧格言拎着两个包子往家走，刚拐个弯，自己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棍子，径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弟弟快一些。”
“哥，我拖不动。”
“你下来帮着我们一起拖他。”萧大郎看着两人的手掌确实没力气，只能从车上把林念汐给扯了下来。
看着爱了两辈子的男人，不对，是三辈子的男人，林念汐脸上露出了悲凉的笑容。
“你为何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别叨叨了，那是很好的词吗？快点把他给我拖车上去。”萧大郎听到母亲嘴里的话，很想一刀给她捅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