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十六跟杨大胆一见如故，两人干脆各自端了酒杯，在庭前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一聊就是大半天。
杨大胆是跟着洞庭帮的翁老板他们过来的，他在湖广的电报项目做的也差不多了。即便能跟着喝口汤，几十个项目做下来，他也挣得盆满钵满。
身家已经超过元！
出来单干之后，心就野了，杨大胆已经不想回去坐办公室了。
他本想看看南京这边还有没有机会，但没有官方的支持，即便是做了也很难挣到钱。
正准备打道回府这么个节骨眼上，他遇到了马十六。
两人的话题自然扯到各自的生意上头，结果越说越投机。他俩的行业虽不同，但业务性质都属于做工程，或者说项目管理。
马十六起初是对塞国人好奇，可能杨大胆是他第一个打交道的塞国人，一聊之下，发现人家平平无奇一人，貌似比自己有钱多了。
关键人还很低调。
低调都是社会毒打出来的，想当初拿下翁家的工程时，杨大胆可是很想把辞职报告甩到杨妮脸上的。
马十六很想知道塞国人买煤焦油做什么，想不到这事儿杨大胆恰好知道，说是用来生产塑料的。
塑料产量目前很小，国宝新材去年的产量还不到500吨，价格比钢铁还贵些。但电线上已经开始用塑料做绝缘材料了，而发酵研究院的塑料厂属于重大项目，报纸上经常有相关信息。
但杨大胆不知道重庆多彩化工采购的煤焦油主要是卖给丽洁日化了，刘氢的看家本事就是橡胶改性，她早就开始做酚醛塑料改性的研究了。
往酚醛塑料里面添加石灰粉、天然橡胶、纤维素、虫胶等等物质，都可以改变其性能，从而生产出不同的产品。
这一点和造纸有些类似，纸浆里面也可以添加石灰，可以提高纸张的硬度和重量等。
预计等国宝新材的专利期一到，丽洁日化这边的塑料产品就会大面积上市了。
马十六一直怀疑多彩化工压他的价格比较凶，而且只有一家采购商，心里总是不踏实。因此他问杨大胆能不能联系到别的塑料厂，问问看能不能给人家供货？
杨大胆现在属于有钱没项目的状态，想了想就答应下来，反正发几份电报的事情，应该不是很难。
本来是一面之缘的关系，巧之又巧的是，几天后甲方给杨大胆结了笔尾款，他去蜀道山银行办理汇款业务，又遇见马十六了。
在与银行经理交谈的过程中，马十六发现这位杨老板的实力不容小觑，似乎还和朝中某些大佬有什么瓜葛，就动了真心与对方结交的心思。
他是来还贷款的，办完事后，不由分说就拉着杨大胆去梅妍楼吃酒。这座酒楼还是当年朱元璋兴建的金陵十六楼之一，专门接待外宾和富商的。
由于没提前预约，连个雅间都没有，没奈何，马十六不得不动用了锦衣卫腰牌。
杨大胆这才知道眼前这年轻小伙身份也不简单。
这次喝酒，马十六就把自己的业务内容详细告诉了杨大胆，谁知道杨大胆顿时来了兴趣，问马十六道：
“为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为兄是否也能干你这个业务？”
杨大胆在大明做项目期间，雇佣的工人也有几百个。现在把那些临时工全都打发了，但还有二三十号骨干仍然是公司的人。
养人的开支可是不小，时间长了他杨大胆也受不了啊，总得给这些人找出路。
“哦，你也想干这行？我自己现在都还焦头烂额呢。”
马十六斜了他一眼，失笑说道。
无缘无故的，他自然不愿别人到自己槽子里拱食，其实对方提出这种要求，就很是失礼了。再者说了，你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干这行呢？
杨大胆多精明的人，看他态度就知道是想岔了，忙笑着解释：“我自己投炼焦厂，挂在你的名下，货也走你的渠道，按你的说法，就叫托管，我不白用你的资源，回头给你支付30%的利润作管理费，如何？”
而且杨大胆主要是想学他这个技术，别看就是焊几个铁皮管道，冷凝器什么的，那也不是谁都能加工的。杨大胆是打算把这套东西复制到山东租界，要是有前途可以回塞国搞起啊。
听他这么一说，马十六眉头舒展了，觉得这属于借鸡下蛋。不过白白把技术给人交出去，他还是觉得有些划不来，除非杨大胆有稳定的出货渠道，这样合作就比较对等了。
但话不能明着说，他还是用焦炭积压太多，没有销路来搪塞。
想不到杨大胆眼珠子一转，笑道：“不是我说你，兄弟你把这门生意做偏了啊！”
“这怎么还偏了呢？”
马十六一头雾水，忙向对方请教，杨大胆答道：
“既然你要的是煤焦油，而不是焦炭，那你根本没必要用好煤炼焦啊！”
杨大胆的思路是用粉煤、渣煤作炼焦原料，尽可能提高煤焦油收率。剩下的煤渣用来生产蜂窝煤，他可以在塞国订购5000-个蜂窝煤炉子，到时候买蜂窝煤送炉子，供应周边十几个县问题不大。
有时候外行看问题反倒一针见血，一下就把马十六从固有思路的牢笼里给解放出来了，他不由大喜道：
“杨大哥，只要你把蜂窝煤炉子搞来，这项目就按你说的合作！我也不收你那30%的利润提留。”
蜂窝煤其实不新鲜了，但大明这边也只有很少的人在用。大明生产铁炉子的成本太高，塞国能低成本生产，但这东西利润低，塞国人用的也不多，所以只有些小厂子还在干。
但对马十六来说，他想找到大批量的蜂窝煤炉子货源就很难，就算找到，杨大胆可能用5000块就能买一万个炉子，他起码得花一倍的价钱。
所以杨大胆等于帮他解决了副产品的难题，而且这个点子可能会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这就完全有资格和他对等合作了。
杨大胆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却拒绝了他的好意，“一码是一码，咱们塞国人做生意图个长远，我用了你的技术和旗号，不分钱是不行了。万一哪天你或者你的人觉得吃亏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大家的合作也就到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我这边若有更好的销售渠道，能把价格做上去，我也要收取销售费用的。”
“那是自然，应该的，应该的！”
话都说在明面上，马十六突然就觉得很舒服。不过酒桌上谈的都是纲领性的，既然要合作，杨大胆就在南京租了房子作为办公室，也去马十六的军匠所参观过几回。
这才将双方的合作协议落实下来，除了以上内容，杨大胆还承诺给马十六提供额度为元的低息贷款，只要10%的年利率。
如果今后还有资金需求，杨大胆还可以通过自己塞国的公司贷款，然后转借给马十六。此后二人便开始疯狂建设煤焦油项目，等别人反应过来，马、杨二人已经成为煤焦油行业的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