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河府,徐县外的一处村庄。
天刚蒙蒙亮,便有勤快的妇人端着木盆,来到江边上洗衣。
深秋的水已经有些冰凉,冻红了妇人粗糙麻木的手。
“虎子他娘,今天来的够早的!”
江边,一名正在洗着衣服的老妪,看见走近的女子说道。
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棕色麻质长裙,模样朴素,毫无装扮。
却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老婶子,你比我来的还早。
女子淡淡回了一句。
她不是喜欢聊家常的人,因为她家除了她和儿子,没有什么能聊的。
要不是附近就这一处浅滩,她也不会每日来这洗衣服,受人的冷嘲热讽。
今天她还特意早点来,没想到还是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见她态度冷淡,老妪白了她一眼。
表情有些不屑。
语气有些怪异的自言自语。
“话都说不得,难怪男人不回来了,活该!”
女子显然听见了老妪的话,但只是皱了皱眉头,任由她说。
因为这几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自从他男人去当兵后,只有头一年托人传了话,还带了二两银子回来。
可是又两年过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大家都说他男人要么死在了外面,要么当逃兵跑了,不要她和儿子了。
可她不信。
只有没有确切的死讯传来,她就会一直等,等到他回来为止。
就在女子刚刚找了块石头坐下,准备开始洗衣服时。
忽然看到江面上出现了不少的黑影。
只是被江雾笼罩,看不清全貌。
没过一会儿,黑影越来越大。
女子既好奇又惊慌。
“老婶子,你快看,江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朝这来了?”
老妪本就不悦,洗衣服的手没停,头也没抬。
“江上还能有什么?除了鱼可没别的东西!”
“不是水里,是江面上,好多好多。”
女子语气有些急促,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手上已经将刚拿出来洗的衣服装回了木盆。
起身就往回走,但眼睛仍在朝江上看。
老妪瞥了她一眼,见女子那般惊慌,便也奇怪得朝江上看去。
只见整个江面几乎被一幢幢的黑影排满,隔着雾气隐约能看出是船的轮廓。
“船,好多的船!”
老妪惊叫一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此刻江面上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越来越近。
相当壮观。
数百条船正快速穿过浓厚的江雾,朝着这片浅滩驶来。
“坏了!”
老妪连忙言道:
“虎子他娘,你腿脚好,快跑回去告诉大家伙,就说可能有水匪来了!”
老妪毕竟活得久,短暂惊恐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同时经验也还算丰富,遇见事儿了知道第一时间通报,让村里的男人做好准备。
“好,我这就去!”
女子顾不得刚才的不愉快,急得直接扔下木盆,飞快朝着回村的路上跑。
老妪则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盯着江上越来越近的大小船只。
此时一艘大船上,许奉眺望着江岸。
“军师,就是这处浅滩,上了岸有个村子。”
陆永站在许奉身边,介绍前方的情况。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都没亮,要不是陆永带路,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到达。
此子确实是可造之才,马连战的眼光不错。
许奉暗暗想到,同时目光远眺江岸的远处。
下令说道:
“传令,上岸后必须在一刻钟内换好备用衣物,今日之内拿下徐县!”
徐县是沧河府边陲小城,从这村庄过去只需半日路程。
按照时间来算,许奉带的五千大军下午就能到达徐县。
他们属于偷袭,只要在守军反应过来前夺了城门,不用一下午,一个时辰就能结束战斗。
很快,十数艘先头船只已经靠近浅滩,无法再继续靠岸。
再往前走,肯定会搁浅。
“下船!”
“快!下船!”
只听船上吆喝声不断,士卒们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下船。
江水不深,仅仅淹没膝盖。
“宁队正,前面有个人!”
一名士卒正朝着岸边走,抬眼就看到了腿脚不便,端着木盆走得很急的老妪。
宁队正朝着岸上眯了眯眼。
“普通百姓而已,拦住她,莫要让她到城里报信!”
“是!”
两名士卒答应一声,急忙跑动起来。
老妪刚走到路上,就被拦了下来。
“军……军爷……”
老妪有些惊慌,但手里的木盆仍旧紧紧端着。
她不知道眼前这些当兵的是哪来的,但猜也能猜得出不是善茬。
“老婶子,别害怕,我们是征南将军麾下,路过此地,问问往徐县走哪个方向?”
一名士卒带着笑脸问道。
原来是问路啊!
老妪稍微松了口气。
指了指东北方向,结结巴巴的说道:
“军……军爷,徐县啊,往……往那边走,三十多里路,半天就到了。”
“附近的村子在哪?”
听到对方询问村子,老妪浑身一震。
她可是听人说过。
这年头不仅土匪可恶,有些当兵的更可恶,杀人越货甚至比土匪还狠。
“在……在……”
老妪紧张万分,心底犹豫不决。
这时,另一名士卒碰了碰问话士卒的肩膀。
“不用问了,那边有炊烟。”
“行了,老婶子,你在旁边待着,等我们走了才能回去,听见了吗?”
问话士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还不经意间提了提腰间的刀。
“知……知道。”
老妪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她认得刀,只能连忙点头,然后缩在一棵树下,不敢有动作。
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惹怒对方,一刀给自己劈死。
随着更多的船只进入浅滩,越来越多的士卒淌水上岸。
到了岸上后,他们第一时间脱掉了裤子和鞋子,解开携带的包裹,取出一套干的迅速换上。
一刻钟后,五千余精锐士卒已经列好站队。
远远望着这伙气势如虹的军队,老妪眼里除了恐惧之外,还多了一份震撼。
口里念着刚才那个军爷报出的名号。
“征……征南将军……没听说过啊……”
队伍前面,许奉和朱冠等人也换好了鞋服。
朱冠吸了口气,回想之前刘池派他带着老弱杂军去永安府支援杨临。
他知道刘池就是想应付一下与杨临的盟约。
派他去,攻城略地的军功他一样得不到不说,搞不好还要成为阻击吴荣大军回援的炮灰。
但现在不同了。
朱冠回头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精锐将士。
目光一凛。
“沧河府,老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