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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从宫里离开,时辰不算早了,唐刃却还是先回府去陪君卿用了早膳后再忙着公事。

他回府,主要也是告知君卿收拾行囊,不久后要远行。

此去路途确实遥远,小家伙他们便不带了,欲交由莫飞鱼照看。

宗政翰泽与花缙的尸身都不能等。

宗政翰泽有药在身,倒不用担心尸身腐坏,可花缙的尸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若不快些运回西芜,恐怕西芜皇帝难以见到儿子完整的尸身。

可天辰这边尚未结案,要等流程走完,怎么的也得三五日,因此,越逸春只能将花缙的尸首暂时冰殓。

待他日启程,再用香药防腐抑味,掩盖腐气。

三五日过去的倒也快。

宗政翰泽是死于花缙之手,人证物证俱在,做不得假。

花缙又是死在北漓人手里。

他们梁子是结下了,说起来,倒也怪不得天辰。

大理寺结案归档留存后,萧怀策派了两队人马护送两国使者出关。

为了避免他们路上再生龃龉,两国人马分别出京,各自返程。

北漓一行人由宋凉护送,而西芜则是由唐刃护送。

他们俩都是天辰皇帝信任重用之人,由他们亲自带人护送两国使者出关,也彰显着天辰皇帝的重视。

宋凉自幼在边关长大,虽说年少,却从不畏惧艰苦。

酷暑难消,也耽搁不了他们赶路。

宗政翰泽的尸体早已冷硬,僵如冰封,在这酷热的天气下,尸身散发的寒气逼人。

僵而不腐,公孙淖自是不用忧心路途遥远,腐气难消。

可为了能够尽快回去复命,他们也只能行路匆匆。

反观西芜这边,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越逸春将棺椁封的严实,离得远了倒是闻不到,可对于拉棺的人而言,各种药材香料的味混着腐气入鼻,让他们在停歇时都失了用膳的胃口。

说来倒也可悲,人啊,无论生前多么尊贵,死后也不过是一具逐渐走向腐朽的尸体。

千里送尸,自然是有讲究。

天辰负责仪仗的人在前方开路,唐刃这个送行官员则是排在了后面。

花缙棺椁于正中,中间还隔着越逸春与花琴他们的马车,唐刃与君卿自然就隔得远了。

因此,便是有腐气泄出,也影响不到他们。

自家花费银子造的马车自然舒适。

唐刃不是生于这个时代的人,他见识过更适合出行的交通工具。

所以由他亲自盯着打造的马车,内里宽敞到可以过夜,久坐颠簸,倒也不伤人。

官道还算平稳,唐辛驾车之术炉火纯青,车里坐着的人丝毫察觉不到颠簸。

精铁打造的底部铺着厚实的软毯,软毯上,细藤编织的凉席同样柔软。

这柔软带着清凉,君卿盘膝坐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闷热。

他手中执着一枚白子,正和对面的唐刃于棋盘之上交锋。

唐刃手中黑子先一步落下,棋子叩在木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他亦笑道:“一会卿卿可要手下留情,让让为夫才是。”

论棋道,他自是远远比不上君卿。

君卿手中白子落下,唇边笑意极浅:“下棋嘛,当然是各凭本事。”

唐刃故作苦恼开口:“我的本事如何能比得过卿卿。”

“我让你便是了。”

君卿手肘撑在桌案上,指尖白子再次落下。

两人你来我往,没有争强好胜的厮杀,落子都温和克制,互相留有余地。

黑白棋子交错排布,没有一方赶尽杀绝,反倒是尽显体谅包容。

时辰不知几许过去,棋盘上黑白均衡,竟是少见的和棋。

结束后,唐刃目光未在棋盘上停留,直直落在君卿脸上:“多谢卿卿相让。”

“阿刃棋艺见长,看来平日里的功夫没白费。”

君卿谈笑间抬手将黑白二子分开、收入棋盒中。

闲来无事,唐刃会陪着他对弈,久了,自然有所见长。

“还是卿卿教的好。”

说着,唐刃起身,自冰鉴中取出一碗冰淇淋来。

他财大气粗,一路上可是从不吝啬用冰的。

马车四角皆有冰鉴,既能降温,又可用于储存降暑的吃食。

君卿垂首拾掇着,精致的银勺便递到嘴边。

他微微张开口含住,奶香与甜味在舌尖炸开,凉意让人醍醐灌顶。

香味勾馋虫,原本老实待在君卿手腕上的玫瑰悄悄探出一根藤来。

它不敢直接把藤伸过去,只得轻轻蹭着君卿的衣袖撒娇。

“出来吧。”

君卿知它憋了一路,这会儿是忍不住了。

玫瑰听后,瞬间化作人形,端端正正的坐在棋盘上。

君卿没有去拿唐刃手里的,而是让他又取了一碗出来。

很快,玫瑰将碗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了宝贝,恨不得把头埋进去才好。

唐刃往君卿身边挪近了些,继续喂他:“日落前应当能到松平府,到时,我们进城逛逛。”

梓宫不得入城治丧,地方官府会提前在城外官道旁搭建临时芦殿奠堂,专供梓宫停放。

他们若是想要进城,只能偷摸着去。

闻听这话,君卿面露犹豫:“恐怕会有不便。”

唐刃轻笑:“无事,卿卿只要想去,就没有不方便的地儿。”

君卿确实想去买些药材,他们出发时只带了些消暑所需的良药,他想再买些给玫瑰用。

越是名贵的药材,玫瑰服用后受益便越大,能力自然也就越强。

唐刃这次特意带上它,也是为了让它时刻贴身护着君卿。

心中思索片刻,君卿还是点头:“那我们快去快回。”

唐刃点头:“好,听卿卿的,绝不贪玩。”

君卿吃东西又细又慢,唐刃喂过来,勺子递到了唇边他才张口。

吃了不多,他便摇头:“不用了。”

唐刃见此,直接便将碗中剩余的三两口用尽。

等他将碗放下,低头就见玫瑰吃得尽兴,巴掌大的小脸上沾满了融化的乳汁。

君卿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当即失笑:“慢些用,还有人能同你抢不成?”

说着,他拿出软帕,本意是想给玫瑰擦擦,唐刃却接过去:“我来,你歇会,昨夜都未曾睡好。”

说完,唐刃直接拿过玫瑰怀里被舔的锃亮的银碗,放在一边后又薅起它头顶的花苞,下手时干脆利落,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把玫瑰放在一旁,随后又撤了桌案,将中间的位置腾出来,好方便君卿躺下。

君卿倒是没什么困意,但路途之中也无事可做,他索性躺下来,脑袋枕在唐刃腿上。

玫瑰再次化作藤镯的模样,悄无声息缠上君卿的手腕。

车里不热,可唐刃还是拿起扇子,动作又轻又慢地为君卿送去凉风。

两人低声聊着,君卿困意不知不觉就上头,连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