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迦洛堂修士终于逮住机会,高声驳斥,将憋了许久的郁气尽数宣泄而出,“阵纹尚且有迹可循,器灵滋养乃天道定律!岂是一枚细纹能够篡改?天道会这是展示秘术,还是卖弄戏法?”
丹圣宗弟子纷纷附和,喊声此起彼伏,试图挽回方才丢失的颜面。
唯独周隆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高台,牙缝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吴安华祭出器纹已近两息,台面空空荡荡,无半点异象滋生。
骗局。
所有人心中瞬间浮出这个定论。
喧闹之际,一道青涩身影挤至台前。
他是白雾山庄的一名年轻弟子,怀抱长剑,缓步上前。
剑身陈旧,剑鞘斑驳,缠绳磨得毛边残破。
“晚辈此剑,器灵于大战中溃散受损,沉睡一年有余。”他抬眸望向吴安华,目光又掠过低台静坐的杨小凡,心中满是忐忑,“不知可否用它一试?”
吴安华微微颔首。
长剑破空飞落,稳稳落于他掌心。
手掌一翻,淡金器纹精准贴覆剑身,如细雨渗土,瞬间钻进剑体肌理,消失无踪。
吴安华抬手一送,剑身平稳飞回弟子怀中。
迦洛堂嘲讽声愈发嚣张,句句讥讽天道会黔驴技穷、弄虚作假。
丹圣宗众人放声大笑,以此遮掩心底的恐慌。
周隆笑着笑着,身形骤然一僵。
他看见那名白雾山庄弟子的手臂在抖。
他垂眸死死盯着怀中的长剑,嘴唇哆嗦不止,片刻后猛然抬头,对着吴安华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话音未落。
“铮……”
清越剑鸣炸响长空,穿透所有嘈杂人声。
沉寂一年多的器灵破封苏醒,剑体之内灵光翻腾,一缕淡金色剑灵虚影浮出,仰首发出一声悠长龙吟。
凌厉剑气直冲云霄,硬生生撕裂上空堆叠的云层,露出一线澄澈天光。
无需阵法核验,无需大师品鉴。
器灵复苏、剑气冲天,便是最有力的实证。
剑灵在剑身之内欢快游走,流转不息,整柄旧剑灵光焕发,嗡嗡震响不止。
迦洛堂修士瞬间闭口,脸上嘲讽尽数僵死。
丹圣宗众人笑声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白雾山庄弟子紧抱长剑,身躯微颤,先后对着吴安华、杨小凡方向深深躬身。
抬首之时,眼底泛红,满是动容。
下一瞬,广场人声再度炸裂,比先前更为狂暴炽热。
阵纹改阵道,器纹活器灵。
两样秘术现世,已然颠覆整片泽洲星域的修行认知。
方寒的道心,在那柄沉睡长剑复苏鸣吟的瞬间,彻底崩碎。
宛若千年古镜自高空坠落,镜面炸裂,碎片四溅,每一块细碎残片,都清晰映着他苍白狼狈的脸面。
先前灵元丹败给恒蕴丹,他俯身拾捡碎片,一寸寸勉强拼凑,死死守住宗门最后的底气。
后续新丹又被九翅丹稳压一头,他指尖按死裂痕,强行粘合摇摇欲坠的道心。
可此刻,白雾山庄那名弟子怀抱旧剑、热泪盈眶,对着吴安华深深躬身的刹那,他心底传来一声极脆的细响。
“咔嚓。”
残存的碎片,尽数碾成齑粉,随风散尽。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执掌丹道数百年,炼尽无数灵丹妙药,稳如青山。
此刻,五指却不受控地轻抖起来。
一种彻骨的荒诞与悲凉,从心底升起。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丹道造诣,在杨小凡的诸般秘术面前,不过是孩童把玩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场外人声骤然沸腾,冲破天际。
冲出人群的不止丹圣宗修士,更有迦洛堂一众弟子,以及数十名散修。
众人蜂拥至高台之下,高举手中兵器,嘶吼声层层叠叠。
“我器灵萎靡不振!求前辈相助修复!”
“我愿出重金!多少星元石都可!”
十几道声线交织碰撞,高亢嘶哑,硬生生盖过所有杂音,将吴安华的身形彻底淹没在喧嚣之中。
吴安华立在高台之上,神色淡然。
双手连压三次,沉稳力道顺着真元铺开,方才狂暴汹涌的人浪声浪,终于层层回落,渐归平静。
他嗓音略带沙哑,却字字铿锵:“今日只是公展,不议价也不售卖。诸位欲购器纹,可前往龙岭城天道会总店洽询。”
方寒瞳孔骤然一缩。
又是只展不卖,又是龙岭城。
他经商数百年,阅尽星域商贾算计、宗门博弈手段,却始终看不透杨小凡的布局。
不是懵懂无知,是对方落子太过轻盈,待他看清套路之时,刀锋早已贴身锁喉,无路可退。
魂丹如此,恒蕴丹如此,逆天阵纹如此,如今滋养器灵的神异器纹,亦是如此。
引而不发,吊尽全域胃口。
在华胥城的所有修士,都怀揣求购之心、艳羡之意,最终只能奔赴龙岭城。
长此以往,整片泽洲星域的修行资源、人流财流,尽数汇聚天道会囊中。
届时,还有谁会多看丹圣宗一眼?
寒意顺着脚底青石直窜天灵。
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
杨小凡早已替他、替整个丹圣宗,写好了结局。
那覆灭的终局,正从龙岭城的方向,步步逼近,无可阻挡。
“安静,安静!”
一道清亮男声骤然炸开,劈开满堂嘈杂。
沈安旭前踏一步,脚底重重踩在实木台面上。
她双手叉腰,压得全场寂然。
“接下来,轮到我了。”
全场瞬静。
无人心生畏惧,反倒人人心神牵动,满眼期待。
阵纹改阵道、器纹活器灵,接连两样逆天秘术现世,天道会的底牌,早已颠覆了世人认知。
沈安旭抬手,袖中飞出一枚淡金色纹路,稳稳悬于掌心,高举过顶。
“此乃符纹。”
“只要融入寻常玄符,便可强行拔高其品阶蜕变。”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通路。
若央圣殿一名长老缓步走出,步伐沉缓,每一步落地都格外谨慎。
他行至高台之下,驻足抬眸,目光死死锁着那枚金色符纹,凝望良久。
周遭修士等候已久,身形频频挪动,心底焦躁暗生,却无人敢催促半句。
半晌,他抬手取出一枚七品玄符,双手平托,递向高台。
符身灵光暗沉,纹路凝滞,尽显疲态。
“此符三十载不得寸进,还恳请道友一试。”
沈安旭指尖轻弹,符纹飞出,精准贴合在玄符表层。
“嗡……”
刺耳震颤声陡然炸开。
无需旁人提醒,包括若央圣殿长老在内的所有人,齐齐后撤数丈。
已成定品的玄符,强行嵌入新纹,无异于往滚烫铁胚浇泼冷水。
爆裂崩坏,才是天道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