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手里的动作。
褚英传将寒冰双刃插在地上,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印。
那不是狮灵族的术式起手式,也不是狼灵族的战技起手式——那是黑铁之键的引导印。
冰蓝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涡。
光涡中,金银交织的火神教本源之力若隐若现,像一颗即将孕育出什么的星辰。
光凝的灵核深处传来一阵共鸣。
那是狮灵兽的本能在告诉她——这股力量,与狮灵图腾同源。
“你——”
“夫人。”褚英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光凝没有回答。
“狮灵图腾与豹灵图腾,同出一源。那股源力,叫做火神教本源之力。”
褚英传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光涡。
“枫怜月穷尽一生,都在研究这股力量。”
光凝的爪尖微微颤抖。
“你没有资格提她——”
“她研究了一辈子,只推演出了一个结论。”
褚英传没有理会她的打断,声音平静地继续。
“火神教本源之力,可以同时压制狮灵图腾和豹灵图腾的灵能输出。”
他看着光凝。
“也就是说——只要掌握了这股力量,狮灵族的图腾,就不再是不可撼动的。”
光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扑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压制,是倾尽全力的一击。
金色的灵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层燃烧的铠甲。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爪尖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音爆震得祭坛的碎石纷纷跳起。
她不允许他说下去。
不是因为不相信,是因为相信。
枫怜月穷尽一生的研究,她听说过。
那些晦涩的理论、那些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那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灵能图谱——枫怜月曾经试图跟她讲解,但她听不懂。
她只问了一句:这个研究,有什么用?
枫怜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能改变狮灵族的命运。
当时光凝以为她指的是“强化图腾”或者“拓展灵能脉络”。
现在她明白了——枫怜月说的“改变”,不是强化,是颠覆。
颠覆图腾的不可撼动。
颠覆辛霸的统治根基。
颠覆整个狮灵族的信仰体系。
而这个年轻人,枫怜月选中的继承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头顶上方悬浮着那股传说中的力量——
他在告诉她:枫怜月的研究,已经不再是理论了。
褚英传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不需要躲。
他双手一合,头顶上方的光涡猛地炸开,金银交织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光芒所过之处,光凝身上的金色灵光像被浇了水的火焰,骤然暗淡。
不是熄灭,是压制。
火神教本源之力对狮灵图腾同源的力量,有着天生的克制。
光凝的速度在光芒中骤然减慢。
她的爪击距离褚英传的咽喉只有三寸,但那三寸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骇。
不是害怕,是震惊。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能压制她灵能的力量。
即使是辛霸的狮神灭邪霸体,也只能与她正面抗衡,无法压制她的灵能输出。
但这个年轻人,这个灵核虚弱、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做到了。
“这就是枫怜月的遗物。”
褚英传的声音在金银光芒中回荡。
“她把黑铁之键传给了我,把火神教本源之力的推演成果留给了我。”
他看着光凝。
“她说,也许有一天,这些东西能用得上。”
光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是痛。
枫怜月说“也许有一天能用得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预见了这一天?
是不是已经预见了自己会死,而这个年轻人会带着她的遗物,站在岗索神庙的祭坛上,面对她曾经的灵伴?
光凝不知道。
但她的爪尖,在这一刻,突破了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压制。
不是力量上的突破,是意志上的突破。
她对枫怜月的思念、对褚英传的恨意、对这一切的不甘——在一瞬间化作了一股超越灵能的力量,推动着她的爪尖刺穿那层无形的墙。
三寸。
两寸。
一寸。
褚英传的瞳孔中映出那五根越来越近的爪尖。每一根都比他手指还长,每一根都缠绕着金色的、燃烧的灵光。
他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他的双手还维持着引导火神教本源之力的印,一旦松开,那股力量就会消散。
汤镇还在神庙地基下等待,琥珀色的结晶还没有引爆,图腾的防御核心还没有被破坏。
他不能退。
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退。
爪尖刺入了他胸口的皮肤。
鲜血涌出,顺着光凝的爪缝滴落在地上。
褚英传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心脏穿过去。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双手仍然维持着那个印,金银交织的光芒仍然在祭坛中流淌。
光凝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不明白。
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退,明明可以用寒冰双刃架开她的爪击——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硬扛。
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你——”
“夫人。”
褚英传打断了她,声音因疼痛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杀了我,火神教本源之力也不会消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它会留在这里。留在岗索神庙的地下,留在狮灵图腾的脚下。”
他看着光凝的眼睛。
“它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狮灵族的图腾里。”
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是来种刺的。
用自己的命,把火神教本源之力钉进狮灵图腾的灵能脉络中。
一旦那股力量与图腾的灵能脉络融合,就无法被清除——至少短时间内无法被清除。
而在这段时间里,狮灵图腾的灵能输出会被持续压制。
神庙的防御核心会持续虚弱。
汤镇和一千二百头像灵兵,会有足够的时间——
摧毁一切。
“你疯了。”
光凝的声音沙哑。
“你用你自己的命,换一座神庙?”
“不是换神庙。”褚英传摇了摇头,“是换这场战争。”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辛霸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仍在相思泉前线,与我盟军对峙。如果狮灵国的后方——岗索神庙——出了事,辛霸必须分兵回援。”
他看着光凝。
“二十万大军,分出一半回援,前线就只剩下十万。盟军就能反攻,夺回棕罴林地,收复熊灵族的国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光凝沉默了。
她的爪尖还插在褚英传的胸口,鲜血顺着她的爪子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祭坛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地下深处灵能脉络的脉动。
然后,光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绝望的、认命般的悲凉。
“枫怜月啊枫怜月。”
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