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咱家的命,不仅仅是这权柄,而是...这帝都之下,乃至这天下之间的,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佑安、高亭、胡朔三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们跟随刘凤多年,深知他的手段、猜忌之心和多疑的性格。
这话一出,恐怕不仅是内廷监内部,整个朝堂,整个帝都,很快就要掀起一场席卷一切、宁错杀不放过的腥风血雨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这场清洗中家破人亡。
“佑安。”刘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令人恐惧的森寒,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
“儿子在!”佑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刘凤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沉重,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黑暗与寒意。
正面雕刻着一个扭曲蠕动的、仿佛拥有生命、随时会破牌而出的影字,仅仅看着,就让人心神摇曳,头晕目眩。
“影主令给你。”刘凤手腕一抖,那枚黑色的令牌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在佑安面前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声音清脆,却如同丧钟敲响。
“通过这个令牌,可以调动咱家麾下所有影蛾。”
佑安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到重如山岳,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向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权力的战栗感,也涌上心头。
“请干爹吩咐!”
刘凤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字字烙印在佑安的灵魂深处:“你的任务,有三。”
“第一,彻查内帑失窃案。所有经手人员,上至审计局掌印,下至每一个守库吏、账房先生、搬运工、甚至负责清洁打扫的杂役、送饭的厨娘,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三族姻亲、乃至有过密切往来的友人邻居,全部给咱家秘密控制起来,分开关押,分开审讯。”
“这么多人,总会有软骨头,总会有人知道点什么,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一个可疑的眼神。咱家只要结果,只要名字和实话!过程,不重要。”
“第二,给盯死所有与包家、与波珊州方向有过生意接触、人员往来的朝臣、边将、勋贵、皇亲国戚,乃至...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一个都不许漏!”
“能收买的全部收买,不能收买的就威胁,威胁不了的就让他们消失!我要这帝都,对咱家而言,没有秘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刘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给咱家盯死天机阁!虽然浮空岛险些崩塌,司空玄那条老狗也死了,但天机阁那废墟下面,肯定还埋着他毕生的研究,藏着他不惜燃尽寿元也要守护的秘密!动用一切手段,想办法把咱们的人塞进去,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洒扫仆役、搬运尸体的力夫。”
“咱家要知道,司空玄临死前到底推演出了什么星象,他留下的‘星火’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佘白月,甚至那个藏得更深的内鬼,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真正的图谋,绝对不仅仅是屠城立威那么简单,给咱家挖,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线索!”
佑安听得头皮发麻,冷汗已经将后背彻底浸湿。
这些任务,每一条都牵扯巨大,危险重重,动辄便是抄家灭族、掀起朝野滔天巨浪,不知要沾染多少血腥,结下多少死仇。
但他更知道,此刻若有丝毫犹豫,自己的下场会比那些被调查的人惨上一万倍。
他重重磕头,额前一片青紫:“奴才领命!定不负督主重托,就算挖穿这帝都,翻遍每一寸土地,也要挖出内鬼,查明真相,将那些魑魅魍魉,统统揪到您面前!”
“记住,”刘凤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冷漠,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立刻有宫女战战兢兢地为他捶腿,“咱家要的是准确的名字,是确凿的证据,是能一击致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
“不是一堆模棱两可的线索,更不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疯子口中的胡言乱语。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言下之意,便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而且要不留活口,不留任何可能反噬的后患。
同时,也要确保得到的口供是有用的。
“是!奴才明白!”佑安将冰凉的影主令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自己的性命和未来的权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令牌之中。
刘凤不再看他,仿佛那枚能调动可怕力量的令牌和赋予的重任,只是随手丢出的一件寻常物件。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手指在紫檀木公案的边缘,重新开始那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帝都,扫过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名字,扫过地图上交错的山川河流与兵力标记。
“王震、骆寒山、孙路、乔逸...还有花沐那条不知死活的老狗,以及那些藏在更暗处的臭虫。”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幽幽回荡,仿佛毒蛇吐信,“星陨卫被夺,佘度败亡,他们肯定觉得扳回一城,正在弹冠相庆,加紧串联吧?”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残忍而愉悦的、近乎陶醉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幅由鲜血和阴谋绘就的杰作:“好啊,就让他们庆祝,就让他们串联。西北兽人叩边,西南骸涡宗入侵,帝都钱荒民变,清江河工贪墨案发,两淮盐政动荡不安,皇亲国戚横行不法...这几把火,已经够他们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了。”
“咱家不妨再给他们添几把柴,浇上几桶油,让这火烧得更旺些,烧得更亮些,最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把这天,都给咱家烧出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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