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似乎明了了几分。
“不是为天衍仙宗和段无疆的飞升铺路，他亦要颠覆这条飞升之路！”
“哦？你还知道些什么？”
孟逸尘露出几分动容之色。
“据我推测，他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
之所以不能与我明言，也是身不由己。
兴许就如当初那位上界御史所言，他应该也被种下了神印。
但凡涉及辛秘之事，提及禁忌之词，那神印便会感应到。”
徐也说着又陷入沉思之中。
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大长老，你说那神秘人会不会和第五耀光是一伙的？
神秘人碍于大道法则无法现身，便与第五耀光一内一外，共同编织了一张针对飞升的巨网。”
孟逸尘浑浊的老眼明灭不定，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脑海翻涌碰撞。
许久，他才缓缓道出心中疑惑：
“有些牵强，但也不无可能。
不过有一点，我们无法确认，那就是他们到底谁才是正确的一方？
而你这个天衍榜榜首，似乎两方共同的目标，是能决定飞升终途的关键！”
徐也点头道：
“此事我有过猜想，当初那上界御史曾言要收我入第三界神殿。
那就说明，所谓的上域绝非是一个特定的世界，既然有第三界，那定然就有五界十界！
神秘人，可能就是来自其它界域。
而我，便是能决定最终通往哪一界关键！”
这时一直沉默的神女，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也理出了大概脉络。
她道出了一个说法，令二人顿时一身冷汗。
“会不会所谓的飞升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玉简有言，徐也死，才可避免这方世界万灵俱灭。
但天域已开，飞升已不可避免，迟迟无法连同上域，神州迟早也要被法则乱流消融。
换作那个第五耀光，结果还不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飞升之路打通的是第三界还是其它界而已。”
徐也如何如何道：
“前辈说得不无道理，这玉简很可能就是那神秘人所留。
只要我死，榜首自然会落到第五耀光身上。
也印证了那句——千载草蛇。
他是在暗指，打通第三界神州大地陨，只有第五耀光才能将这方世界连接到安全的界域！”
说罢，徐也如何如何迟疑。
“那......又该如何验证这神秘人所言才是真的？”
“无端猜测只能自寻烦恼，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何况这方世界传闻有人飞升，有人破虚而去，却从未具体到某个人身上。
也没人真正亲眼见过。
既然那上界御史都能降临神州，为何从未有飞升者归来？
我甚至怀疑，从未有人真正飞升过，或者说是——飞升即死！”
神女的话再次给二人泼了一瓢冷水。
如今看来......似乎怎么选，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沉默片刻，孟逸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神女看出了他的犹豫，“孟长老有话之言便是。”
孟逸尘点了点头：
“我道德宗开山祖师——道德仙尊。
据传，便是飞升上界了......”
徐也眉头一挑，质疑道：
“据传？
当年仙尊飞升之时，可有人在场？
还是道德宗先辈的猜测？”
司徒嫣也追问道：
“即便他真的破虚而去，谁又能保证仙尊飞升途中中道未落？”
孟逸尘轻叹一声，“无人见证。”
徐也不解，“那这传言从何而出？”
“是......无良、无尘两位上人所说......”
两人同时一凛，死死盯着孟逸尘，他接着说道：
“当年无良上人与无尘上人合力，一人开天，一人抵御大道法则反噬。
两人拼尽全力，撕开了一条通天之路。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登天而去。
最后关头，咱们祖师爷......横空出世。
在两人力竭之际，将他们镇压于道德宗，随后独自登天而去。
从那以后，他们便困于此地，数千年不得解脱......”
徐也无了个大语......
又是摘别人桃子，连剧本都这么一样！
你踩着别人肩膀登天而去，还将二人一困就是数千年，真不怕两人一怒之下，与道德宗同归于尽？
总之就是一个字——牛而逼之！
提及二老，孟逸尘面色一改忧愁，变得十分凝重：
“此次玉简之事是其一。
还有最重要一事，便是事关二老的。
他们的立场、态度，事关我道德宗生死存亡。
更关乎着你的命运！”
孟逸尘对着徐也嘱咐道：
“他们需依仗你解除封禁，别人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是否解封只能由你自己定夺......”
他顿了顿，再次提醒道：
“二人对道德宗积怨甚重。
被镇压数千年，囚禁在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岁月流逝。
这份怨恨和不甘，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也不知将其解封，是福还是祸。
但愿即便他们不出手相助，也不要将数千年的积怨倾泻在我道德宗头上。
不然......不用等段无疆来，咱道德宗怕是就......”
徐也喉结滚了一下，心虚地说道：
“应该......应该不会吧......”
只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孟逸尘长叹一声。
“人心难测啊！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你——被人当面摘走果实，又被其镇压在这方寸之地数千年。
你会毫无芥蒂放下一切，为他宗门而战吗？”
徐也沉默了。
若是他，绝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不迁怒道德宗已是天大的仁慈，怎可能被摘了桃子还帮人数钱？
“所以——是否助二老解开封印，你需仔细斟酌。
若你不解，我道德宗遭遇灭宗之际，为了自己，他们不出手也得出手。
若是解开，或许可为你扫去段无疆这个障碍。
也可能遭致二人积怨数千年的报复，将一切倾泻在道德宗头上。
这一步踏出，就再没了回头路......”
徐也此前并未想这么深。
如今被孟逸尘点破，还真让他进退两难。
他一直当二人是道德宗最后的底牌，解封后，段无疆便不再是无解的存在。
从未想过解封后，会不会遭到反噬。
会不会以雷霆之怒，劈向这座困了他们数千年的牢笼......
如今，围绕通天之路展开博弈的，有三方势力。
一方是占据绝对主动权的段无疆，和那个不知还会不会现身的上界御史。
一方是只求稳住局面道德宗。
还有一方，便是那神秘人和第五耀光。
这两方目标都是让自己死！
唯一不同的是，一方打算强行出手。
一方躲在暗处，坐等关键时刻扭转大局。
争夺通天之路的最终锚点......
静坐的司徒嫣，眸光突然一闪，提议道：
“与其处于迷雾中，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
徐也问道：
“那该如何主动出击？”
“既然留下玉简之人知晓一切，不如将此人直接擒住，问个清楚。
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大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孟逸尘张了张嘴，好久才憋出一句无奈：
“前辈，此人......如何擒得住？
他能在毫无感知下进入我房中，能在道德宗禁制中来去自如。
这等存在，如何擒他？”
“将那个附身之人抓来便是。”
司徒嫣说的很平静。
他能附身于那个汪，便说明二者之间必有牵连。
将汪擒来，以命相逼——他还不现身，便将其打杀！
我不信，此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降临此世的肉身毁于一旦！
......
......
两人嘴角一阵抽动。
虽是性情大变，可骨子里的残暴还真是一点没变......
徐也甩开脑中纷乱。
“此事......再议吧！
如今局势已明，两位上人的态度，才是这场博弈的关键。
若我徐也真如玉简上所言，是天道异命，万灵俱殒的灾厄......”
不待他说完，孟逸尘便厉声将其打断：
“莫要乱想！
既然是异命，是不定数，为何做不得那掀翻劫云之人？
你徐也的命，岂能由他人草草几字而定论？！”
这时，司徒嫣蹙眉看向穹顶。
“那两个老头已经探了不下数十次了......”
徐也点了点头，起身。
知道了。
两人盼了这么久，归来后却未第一时间将我掠去，倒也沉得住气。
比我预想的......要能忍得多！
他眸光从犹豫变得坚定，最终化作平静。
徐也迈步踏出大殿，衣袍飘动，长发轻扬......
灰蒙之气渐渐散去，司徒嫣看着空荡的殿门，怔怔出神。
“道德仙尊飞升一事，你如何笃定他二人所言非虚？”
孟逸尘无奈苦笑：
“他们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我又怎敢问那么清楚......”
大殿外，一道流光划过，直直坠在观云台上。
徐也负手而立，仰视苍穹。
“二老何在？
徐也想死你们了，还不快快现身！”
他声如惊雷，在群峰间来回荡漾，久久不散......
虚空骤然出现四面暗金大旗，分四角插入观云台。
缥缈之气从旗面涌出，将观云台笼罩其中。
随后光芒一闪，便从众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这让在外翘首以盼的众弟子一阵失望。
苦守了半天，又没机会沾染道韵之气了。
不少弟子不舍地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继续苦等。
苍云峰上，庄不卓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气息悠长。
徐也的声音消失后，他睁开眼，眸中的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连喊人都这么潇洒，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举手投足间尽带令人仰望的风采？
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身侧一株古树上，林羿翘着腿躺在枝桠，双手枕在脑后，晃动着脚尖。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跟烈日较劲。
嘴里还不忘感慨着。
“他可真忙呀......”
“废话。
再不忙着将二老解封，等到段无疆携众化神杀至，什么都晚了！”
林羿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这茬。
继续酸溜溜道：
“有时候想想也挺操蛋的。
要是不与大哥在一个宗门，以咱这排名，回宗会是何等待遇我都不敢想。
掌门亲自迎接，长老夹道相迎，弟子围得水泄不通，还不得被捧上天了？”
庄不卓叹了口气，算是认可了他这话。
“哎......
你这话倒是不假。
有了他这个榜首一比......”
他话锋突然一转：
我还好点，勉强能撑撑场面。
倒是你可真有点上不了台面了......”
林羿噌地坐直了身子，折下一根树枝，朝庄不卓脑袋狠狠砸去。
“什么叫你还好点？你比我强哪了？”
庄不卓不闪不躲，任由那根树枝砸在脑门上。
“强哪你心里没数？
我与大哥乃是天衍榜四强，响当当的四强，说出去谁不竖大拇指？
你算个啥？”
“我......我他娘的还六强呢！”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天衍榜只有四强、八强，哪有什么狗屁六强？
“那......那我八强还不行，也没差多少！”
“八强人就太多了，只能说勉勉强强。
在他人眼里，你这八强与百强没有什么区别。
没人记得，没人关心，更没人在意......”
林羿满脸涨红，憋了半天。
他发现无论怎么辩，自己就是矮他一截。
名次矮一截，连气势都矮了一截......
他大手一挥，既然说不过，就只能放狠话了。
“庄老三，你就庆幸咱们还有点微薄的情义。
不然，我早把你一箭穿心，坐上榜四之位了！”
庄不卓丝毫不恼。
依旧淡淡嘲讽道：
“林老六，实力不济咱就认，光嘴硬有啥用？”
“你......！”
林羿指着庄不卓，气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道身影踏剑而来。
庄不卓看清来人，揉了揉眉心，当即起身道：
行了，不聊这些。
大哥日理万机，咱们也别闲着，得尽快磨炼提升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