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李越天的电话后，林悦翻到通讯录里李月娇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说实话，她刚才听到李越天没事的时候，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李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被超人类组织的人暗杀，李月娇作为姐姐居然都不在他边上？
这不太像李月娇的风格。按理说，以李月娇那护犊子的性格，自家弟弟差点出了事，她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骂骂咧咧一番，吐槽那些不长眼的杂碎居然敢动她弟弟，然后咬牙切齿地嚷嚷着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没有。庄常吾那边说了那么多，李月娇那边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悦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拨通了李月娇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起来。但接起来的那一刻，林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小悦悦——？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混杂着巨大的背景噪音：尖锐的电子音乐、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游乐设施安全提示、小孩的尖叫和大人的喊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着眉：娇姐？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林悦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凑回耳边，提高了声音：我说——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哦——我在游乐场——！
？？？
林悦的表情凝固了。游乐场？世界第一杀手组织黑蜘蛛的前老大，那个杀伐果断、血里来刀里去的女人在游乐场？
她脑子里本能地浮起一些离谱的画面——李月娇坐在旋转木马上，面无表情地抱着木马的杆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在游乐场干什么？林悦提高声音问道。
玩啊——！不然呢——！
你跟谁去的？
朋友——！
朋友。林悦的眼皮跳了一下。李月娇什么时候有了会陪她去游乐场的朋友？这人平时不是泡在酒吧就是处理各种地下世界的破事，能让她放下工作跑去游乐场疯玩的朋友，她还真没见过。
你声音太小了——等我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走动。背景的嘈杂声逐渐变小了一些，似乎是从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开了。
好了好了，现在能听清了吧？李月娇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我刚才在过山车那边，太吵了。
你去坐过山车了？
对啊，挺好玩的，就是排队排了四十分钟，累死我了。
林悦沉默了两秒：……娇姐，你今年几岁？
二十四啊，怎么了？
二十多岁的人去游乐场？你不觉得那是高中生才干的事吗？
切，你懂什么，这叫保持童心。李月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规定二十多岁不能去游乐场？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行行行，你有理。林悦懒得跟她争这个，那你跟谁去的？别跟我说你一个人跑去坐过山车了，那也太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沉默。她眯起眼睛：娇姐？
嗯……那个……李月娇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含糊，就……一个朋友嘛。你不是问过了吗。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你又不认识……问那么多干嘛。
林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李月娇平时说话可没这么吞吞吐吐的，这女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骂起人来连珠炮似的从不打磕巴，今天居然跟她在这儿打太极。
李月娇。林悦直接叫了她的全名，你把视频打开。
啊？开视频干嘛？我这信号不太好——
开视频。
信号——
李月娇。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气：行行行，怕了你了。
几秒后，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林悦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李月娇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脸——刘海被吹到了两边，脸颊带着微红，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背景是游乐场的某个角落，人流量少了一些，能看清身后巨大的摩天轮在湛蓝的天空下缓缓转动。
但林悦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李月娇的脸上。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李月娇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正牵着另一只手。
林悦的眉毛微挑了一下。
那只手很小，很白，手指细长。明显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的手。
娇姐。林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你牵的那是谁？
李月娇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牵着的那只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哦，这个啊……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是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
对，小朋友。
林悦没有接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等着李月娇自己把话说清楚。
视频里，李月娇似乎感觉到了林悦那种无声的压迫，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机的角度稍微调整了一下，让镜头能拍到她的身边。
屏幕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生，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穿着白色的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帆布鞋。头发是柔顺的黑色短发，刘海刚刚遮住眉毛，露出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眼睛。
他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稚气，但已经能看出底子很好——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隐约有了几分轮廓。放在学校里绝对是会被女生偷偷塞情书的类型。
此刻他正仰着头看着李月娇，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而他的另一只手，正十分自然地搭在李月娇的腰上。
没错。一只手牵着李月娇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姿势极其自然，仿佛他们这样相处已经很久了。
林悦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严重的冲击。
娇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我什么都没看懂但我正在试图理解的平静，这谁？
苏念卿。李月娇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心虚，就是……一个小朋友。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林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你刚才说，你跟朋友一起来游乐场。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他吧？
……嗯。
你管这叫朋友？
怎么了？不行吗？李月娇的理直气壮又开始冒头了，他确实是我朋友啊，我们经常一起出来玩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几岁？
李月娇沉默了一下：……十三。
十三岁。林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十三岁。你二十四岁。你牵着一个十二岁小朋友的手，他另一只手还放在你腰上你跟我说你们是朋友？
年龄又不代表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啊。李月娇的语气理直气壮得很，小悦悦，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吗？
林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她想说你就是个乱来的人，但这话说出来又太伤人了。她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那好，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坐地铁认识的。
？？？
李月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然后他就这样骗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我觉得好玩，就随他了。
你就这么给了？林悦目瞪口呆。
他长得可爱嘛。李月娇理直气壮，再说了，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坏心眼？
林悦感觉自己的脑壳开始隐隐作痛：所以你们就——
加了之后他经常给我发消息。一开始就是问我在干什么、吃了没有，跟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后来聊天多了，他就开始约我出去玩。
李月娇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第一次他约我去逛书店，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他说话挺有意思的，最后我还是去了。结果发现跟他待在一起感觉挺好的——他不像普通小孩那么闹腾，也不像那些追我的男人那么油腻。说话有条理，还挺会照顾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放松的。
林悦看着屏幕上那个十二岁小孩脸上的表情——他一直在安静地听李月娇说话，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娇姐。林悦开口，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在别人看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月娇打断了她，年龄差距，不合适，他太小了。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
我不是说你在不在乎的问题，我是说——
小悦悦。李月娇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要相信我，我有分寸的。他现在才十三岁，我什么都没做，也不会做什么。就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挺好的，是那种特别干净又舒服的感觉，你懂吗？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月娇脸上的表情，她忽然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李月娇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的神色和平时是不一样的。
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在黑道里叱咤风云、连死人都见过不计其数的女人，此刻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小悦悦。李月娇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你放心，我很清醒。
……你真打算等他长大？
为什么不呢？
林悦沉默了。她看着屏幕里李月娇脸上的笑意，她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感情，但至少她能看出来，李月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那个十三岁的小孩应该感觉到了她们的对话内容，微微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李月娇，又看了一眼屏幕里林悦的脸，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清朗干净：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林悦：…………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老成。
李月娇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悦深吸一口气：娇姐。
你废了。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差点被超人类组织的人暗杀了。
我知道啊。李月娇的语气很平静，庄常吾已经跟我说了。不过那小子不是没事吗？而且庄常吾已经把人抓了，后续他会处理。我操什么心？
你倒是对庄常吾挺信任。
我不是信任他，我是信任你！李月娇说得理直气壮，真有什么事，你会不管？再说了，我这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嘛。
忙着玩？
忙着享受人生。李月娇纠正道，玩是顺便的。
林悦感觉自己的脑壳更疼了：行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们继续玩吧。
这才对嘛。李月娇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小悦悦，你要不要找个男朋友？我看我弟现在就……
哎——
她话还没说完，林悦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自言自语：……这世界真是疯了。
然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画面暂时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她还有正事要做。
李月娇那边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了，但庄常吾那边情况还不太明朗。
她拿起手机，找到庄常吾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林悦？庄常吾的声音很快传来，怎么了？
你在哪？
……我在公寓啊，怎么了？
哪间公寓？
A市骑士协会总部旁边的员工公寓，c栋1202。你要过来？
嗯。有点事想当面问你。
行，你到了告诉我，我下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上来。
“什么……”
林悦没等他说完挂断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在房间里打开了一道次元壁。跨步而入。
另一边，庄常吾正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这是骑士协会为高级成员配备的单人公寓，一室一厅。
他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空气波动。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到了。
庄常吾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客厅中央，一道的极光帷幕正在变大，下一秒，林悦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庄常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挤出来一句话：……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过来的。
……你管这叫走？
次元壁嘛。方便快捷。林悦随口答道。
“对了，我对那个什么超人类组织挺感兴趣的，有没有什么情报……”
她说着，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庄常吾，我刚才听到你——
声音戛然而止。
林悦转过头。卧室门口站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林幕。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袖t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明显正在看什么东西。在看到林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顿住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彼此大眼瞪小眼。
然后林幕率先反应过来，他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些轻微的愤怒：林悦？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走过来的。林悦的语气莫名的有些心虚。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穿墙？
我一直都会啊。
林幕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快步走到林悦面前，伸手揪住了她的耳朵。
哎——哥你干嘛——疼~
我干嘛？林幕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你跑到别人家里来，还不打招呼，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人家客厅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庄常吾没穿衣服怎么办？
他穿了呀——
这是穿没穿的问题吗？！林幕又气又急，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别人家？你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就跑到男人家里，还是用这种吓人的方式！
林悦被揪着耳朵，呲牙咧嘴地偏着头，嘴里还不忘辩解：我跟他约好了的——
约好了也不能这样？林幕说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庄常吾，还有你！庄常吾，你也是！你怎么不提醒她注意一下？
庄常吾站在一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但林幕这一瞪，他也不得不开口了：那个……林大哥，其实林悦她……实力很强，她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不是实力强不强的问题！林幕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是原则问题！做事情要有分寸！
林悦终于从林幕的魔爪下解救出自己的耳朵，揉着发红的耳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小孩了。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林幕看着她，你是我妹妹，不管你有多强，你都是我妹妹。你往人家里跑我能不担心吗？
林悦听到这句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林幕是关心她。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虽然她现在已经拥有足以毁灭任何威胁的力量，但在林幕眼里，她依然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这种关心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林悦难得服了一次软，下次我走正门，行了吧？
林幕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又瞪了庄常吾一眼：你们聊吧。我去倒杯水。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客厅里剩下林悦和庄常吾两个人。
林悦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哥怎么来了？
还不是超人类的事。庄常吾耸了耸肩，他走到沙发边，在茶几对面的位置坐下。
关于那个被我们抓到的女超人类——孙若琳。我审了她，她跟我说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孙若琳是谁？林悦问道。
庄常吾大致介绍了一下超人类组织和陈昊天后，这才接着说：她说……超人类组织的老大陈昊天，是个人造人。
林悦的眉毛轻挑了一下，哦？有点意思。
但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说是人造胚胎。陈昊天就是从那个人造胚胎里诞生的。”庄常吾到底还是没有把全部事说出来，他害怕，害怕那管血液的主人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人造胚胎么，超人类组织的科技都达到这种地步了？林悦有些惊讶，说实话，她对这个所谓的超人类药剂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