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的得意毫不掩饰,满心都是依附张山、谋求自身利益的心思。
在他们眼里,这次方案通过,不仅是张山的胜利,更是他们这些心腹的底气,只要张山依旧强势,他们就能借着这股势头,一步步往上爬。
与两人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齐宇跟在后面,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眉头微微蹙着,神色凝重,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常委会上的画面,心底满是复杂的纠结。
从前,他因为立场不同,又受张山的影响,对君凌充满了敌意,处处针对、事事刁难,总觉得君凌空有其名,只会耍手段,根本不办实事。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渐渐改变了看法:
他亲眼看到君凌不分昼夜扑在工作上,扎根基层调研,全力推进各项民生工程,不搞花架子、不玩虚的,是真真正正想为d城做事、为老百姓谋福利的人。
这份认知,让齐宇的心底泛起了波澜,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他本就不是好斗之人,骨子里也想踏实干事,不想一直陷在派系争斗的内耗里,更不想因为依附张山,就违背自己的本心,与真正干事的人为敌。
可他心里清楚,张山的性格向来强势霸道、心胸狭隘,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君凌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张山权威的挑战,两人之间的争斗,迟早会愈演愈烈。
他夹在中间,一边是提拔自己、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张山,若是违背张山的意愿,必然没有好下场;
一边是他日渐认可、真心干事的君凌,看着君凌被张山处处打压,他心底难免有些不忍。
这种两难的处境,让他愈发忧愁,只觉得前路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唯有一声接一声地暗自叹息。
经过一个多月的暗中蛰伏与秘密侦查,曾宇终于掌握了孙敏与李伟相互勾结、进行利益输送的不少实锤证据。
想到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既能不负君凌和魏涛的托付,又能借此获得赏识,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连事先向魏涛汇报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急匆匆地直奔君凌的办公室。
一进门,曾宇便满脸喜色,脚步都带着轻快,甚至忘了敲门后的礼节,径直走到君凌办公桌前,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君市长!太好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我已经收集到了孙敏和李伟勾结的不少证据,每一份都能直指他们的问题,这下终于能拿捏住他们了!”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掏口袋里的证据材料,眉眼间满是邀功的急切。
可君凌抬眼看向他,脸上没有丝毫半分喜悦,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待曾宇的话音落下,他才幽幽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曾局长,你收集到证据的事,魏局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曾宇所有的兴奋。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喉咙里“卡”了一声,原本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窘迫。
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官场大忌——越级汇报。
魏涛是他的直接上级,收集到证据后,他理应先向魏涛汇报,再由魏涛向君凌请示,可他一时得意忘形,竟直接找到了君凌,这无疑是不把魏涛放在眼里,也显得自己太过急躁冒进。
君凌将他脸上的慌乱与懊悔尽收眼底,没有再多说一句重话。
他清楚,曾宇急于立功,难免会失了分寸,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敲打提醒,让他记住规矩,懂得敬畏,如今看来,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片刻后,君凌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顺势肯定道:
“不过,曾局,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行动利落,没有辜负我和魏局的信任。只是你要记住,证据虽然收集到了,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你继续暗中跟进,盯紧孙敏和李伟的一举一动,切勿轻举妄动,等待最佳时机。”
曾宇心里还有几分委屈,想说自己只是太过兴奋才忘了汇报,可对上君凌温和却笃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君凌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既然已经点明了他的过错,又给了他台阶下,自己再辩解,只会显得不知好歹。
于是,他定了定神,收起心底的窘迫,语气恭敬而坚定:
“好的,君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去,第一时间跟魏局沟通清楚,后续也会继续跟进,绝不松懈,一定等到您的指示再行动。”
君凌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看得出来,曾宇是个可塑之才,只要稍加提点、规范分寸,便能成为得力助手,如今看来,曾宇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既要有干事的能力,也要懂规矩、知进退,不能因小失大。
曾宇从君凌办公室出来后,心里依旧有些发慌,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快步赶回警局,径直走向魏涛的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底的紧张与窘迫,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姿态比以往愈发恭敬。
魏涛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见他进来,缓缓抬眼,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玩味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了然,却没有点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开口:
“曾局,辛苦了,这一个多月的暗中调查,想必没少费心思吧?”
听到这话,曾宇心里一紧,手心微微冒汗,先前那份邀功的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紧张与拘谨。
他连忙挺直身子,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一字一句地回应:
“魏局言重了,不辛苦,这都是在您的领导和指导下才能完成的,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