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校深吸一口粗气，蹲在砖堆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他看到果军的步兵正在逐楼清理，用火焰喷射器和炸药包把烟云的据点一个个拔掉。
坦克和坦克在街道上对射，炮声在楼宇之间回荡，浓烟从窗口滚滚涌出。
一个果军步兵连冲进街角的面粉厂，在里面跟烟云的一个排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面粉厂的粉尘被爆炸点燃，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燃，整栋楼的窗户同时喷出火舌。
里面的士兵跑出来时，全身都是白色的面粉和红色的血，分不清谁是谁。
下午两点，烟云的主力开始向东撤退。
他们退得并不慌乱，最后几辆t-34还在巷口打了几个短射，然后倒车，转弯，消失在城东的烟尘里。
王中校这时才从砖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坦克瘫在街边，炮塔上还冒着烟。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焦黑的装甲板，像在摸一匹死去的战马。
一个步兵营长跑过来：“中校，城东的敌军撤了，廖军长开始命令我们继续向东追击。”
王中校摇了摇头：“没有油啦，追不动了，让他们撤吧。”
营长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奉天城里的枪声到傍晚才彻底停歇。
果军在火车站广场上升起了青百日旗，旗杆是从霓虹人留下的旧旗杆上拆下来的，重新焊了一截。
旗子升到一半时卡住了，几个士兵爬上去用手拽，才把它拉到了顶。
士兵们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没有欢呼。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有的人坐在弹药箱上喝水，有的人靠在墙上闭着眼，有的人蹲在地上用绷带包扎伤口。
一个老兵把头盔摘下来，从里面倒出一小堆沙土和碎石子。
他看着那堆沙土，用靴尖拨了拨，然后站起身，去找自己的连队。
廖军长在当天晚上的报告中写道：“奉天已于今日收复，敌军主力向东撤退，我军已控制城区，此役我军伤亡约三千人，损失坦克若干，其余向东退去，我军已疲惫，需要休整补充，建议停止追击，就地固守。”
电报发到应天后，运输大队长看了很久。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满意的点点头。
补给是在第二天到的。
那天清晨，奉天西郊的临时机场跑道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塔台里几个果军通讯兵正围着火盆烤手。
忽然有人指着西边的天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丘陵，可云层下面有十几个黑点，越来越大，带着低沉的引擎声。
十多架c-47运输机从低云里钻出来，机翼下的徽标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打头的飞机在破烂的跑道上颠了一下，稳稳落地，螺旋桨卷起的水雾溅了半条跑道。
塔台里的通讯兵扔下火盆，跑出去迎接。
飞机停稳后，机舱门打开，跳下来几个美果飞行员，其中一个大胡子中尉朝塔台方向挥了挥手。
地勤推着板车冲上去，从舱门里搬下成箱的弹药和药品，还有十几麻袋面粉和三桶汽油。第二架和第三架也很快落地，运来的是更多的弹药和几箱通讯器材。
负责接应的中尉站在跑道边，看着那些物资从飞机上卸下来，堆在临时搭的帆布棚下面，一个后勤军官跑过来，手里拿着清单。
同一天下午，从山海关方向来的卡车队也到了。
三十几辆英式卡车，车厢上盖着帆布，在公路上颠了一天，车身上全是泥。
车队队长跳下车，对等候在路边的廖军长敬了个礼：“军座，两百吨粮食，五十吨弹药。后面还有两个车队，明天到。”
廖军长拍了拍卡车引擎盖：“开进去。粮食先入库，弹药分发到各师，别留在车上过夜。”
车队缓缓驶入城西的仓库区，仓库门口已经排好了搬运的士兵，粮食从卡车上搬下来，码成整齐的垛，一个老兵扛着一袋面粉走过，对旁边的年轻士兵问道：“上次吃白面是什么时候？”
年轻士兵想了想：“在银都。”
老兵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城里也开始挖战壕。
廖军长下令在奉天外围修一道环形防线，把原有的防御工事连接起来。
工兵营带着几千名民夫在城郊挖壕沟、架铁丝网，埋地雷。
一个工兵连长带着人在铁路路基上挖反坦克壕，挖到一半，碰到了一块大石头。
他让士兵用撬棍撬，撬不动。
这才让他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石头表面：“这不是石头，是水泥墩子，霓虹人修的地底旧工事。”
他让人把水泥墩周围的土清开，发现是一座完整的暗堡，入口被堵死了。
工兵用炸药炸开入口，里面只有几具白骨遗骸和几箱生锈的弹药。
他们把遗骸抬出来，重新埋了，把暗堡清理干净，改造成了果军的火力点。
王中校的营被安排在城北休整。他手里现在只剩下十多辆坦克能动，其余的不是被击毁就是拖去了后方修理。
士兵们蹲在坦克旁边擦炮管，把沾了泥的履带板一块块拆下来清洗。
王中校坐在一辆萤火虫的炮塔上，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颗退出来，用布擦干净，再装回去。
一个年轻坦克兵走过来，递给他一块从仓库领的巧克力：“少尉，新来的补给里有巧克力。英果货。”
王中校接过来掰了一半，把另一半还给士兵。
他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他嚼了两下，咽了：“车组的人都回来了吗？”
士兵说：“李炮手在卫生队，胳膊上的伤缝了针，张装填手回来了，在那边睡觉，驾驶员小刘没事，就是耳朵还嗡嗡响。”
王中校点点头：“告诉小刘，明天开始修坦克，炮塔的液压有点问题，让他检查一下。”
“明白。”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奉天这一场大战，是他们赢了，只要能一直赢，打败敌人早晚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