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看见这来送货的小老头,纷纷全愣了。
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三营的老营长吗。
就是今年腊月,全营开始做失去联系的那位,人家居然没死?!
其实她真的没死,主动投降后直接回家种地去了,最后还成为了北边一个小地方的小干不。
老营长把猪肉和酒卸在阵地上,跟以前的部分旧部们蹲在战壕边上一块儿抽烟,把话全说透了。
“对面什么章程,我现在门儿清,枪械弹药造册移交,关兵全都登记,愿走的当天发路条,愿留的经过学习后可以新编入部队,军官另册,一个不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老营长吐了口烟圈:“唐山主动消失的那个团长,如今在北边还在接受学习,他学的挺不错,吃的更,顿顿粗粮面馍馍。”
有个排长闻言激动的问:“老营长,你说的是真的?”
老营长闻言把酒坛子使劲往地上一拍:“你们说,我之前坑过你们没有?”
众人想了想。
还真没有。
这位不喝兵血,也不剥削他们,是真正意义上不错的豪人。
当年撤退的时候,还就是这老营长殿后,把一个排的兄弟全须全尾带了回来。
众人都决定信他。
“我们干了,老营长。”
“我们干了!”
城外随后陷入了暴动,一个营煽动其余两个营,整整一个加强团的人数开始大暴动,他们跟自己人干起来了,并且主动向烟云投降。
奉天城外彻底失陷。
当天下午奉天城防司令部迅速聚集在一起开会。
议题只有一个,守,还是降。
主战的是一团长,拍着桌子:
“奉天是全果军的脸面!城可以破,不能降!战至最后一弹,最后一刻,那个人不会亏待我们的家属!”
没人接话。
二团长慢悠悠开了口:“问大家个事,去年先农坛公shen,枪毙的司机班长,和那些无辜的人,上面亏待谁了?我们心里没有数吗?嗯?”
“更别提奉天外围的大部分部队全都投降了!你们说, 我们拿什么守?啊!”
屋里更静了。
二团长看着接着说:“各位,我打听过了,管真账的那个钱上尉,原先是被缺席枪毙的,现在人现在在北边后勤部,管账,人家差点让咱们自己人毙了。”
“还有。甘师长在山海关开门,如今全家都好好的。”
“咱们还在这里吃苦图什么?我们连吃的都没有了,现在每天都要想吃什么!?难不成我们还要图个着再坚持?”
一团长脸涨得通红,还想说话。
王师长抬手,把他按下了,另一边的张师长没有说话,他是跟王师长一条战线的。
王师长站起来,环视一圈,说了句定调子的话:
“各位同僚,我这辈子,打过霓虹人,没含糊过。”
“可现在对面不是霓虹人。对面是咱自己人,我们是一家人,仗打到这份上,每一枪打出去,打的都是自家人的血,这不值当。”
“我决定了,我们投降!张师长跟我的想法一样。”
“是的,我支持王师长。”
一团长闻言腾地站起来:“师长!我……我不降!”
王师长看着他,然后很干脆的说了句话:“行,你是好样的,不是孬种。”
“我不拦你,也没人拦你。”
一团长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慷慨赴死的词,一句没用上。
“可是,你要想一件事,有多少士兵愿意跟你走?你觉得呢?何况,现在城外被围的跟铁桶一样,我放你出去,你也是死!”
“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你妈妈,谁照顾?你告诉告诉我!”王师长看着一团长语气压抑着愤怒。
“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你现在决定吧,是想回家照顾老婆孩子母亲,还是在这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誉自刎过天。”
一团长默不作声,眼睛有些模糊的流泪了。
王师长哼一声。
“传我命令,全城投降!”
傍晚,奉天的城门终于开了。
没有冲锋号,没有喊杀声,城防部队排着队,有秩序的按营按连,扛着枪,提着弹匣弹药,走向火车站广场。
广场上,烟云的前线指挥部搭了台子,台子上铺着蓝布。
造册登记,从傍晚一直办到第二天早上。
总共四万三千零四十一人。
枪械,弹药,火炮,车辆,一项一项,清点,登记,封存。
果军士兵把枪交上去的时候,烟云的接收员双手接,登记完,递回来一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收到步枪一支,移交人,李富贵。接收完毕,特此证明。”
有个士兵拿着条子直发懵:“给我这个干啥?”
接收员哈哈笑着说道:“同志,你拿着,这是凭证,往后谁说你投敌,你拿这个给他看,你是移交,不是投降,更不是被俘,你不是孬种。”
士兵闻重重点头。
从傍晚到第二天早上,广场边上支起的几十口大锅就没停下来过。
这是白米粥,真的白米,稠得插筷子不倒,最重要得是,一人两碗,还管够。
排队的队伍里,果军的军官和士兵站在一起,烟云的宣传员站在锅边上,一边舀粥一边用扩音器。
“各位同志们先吃!吃饱了再登记!饭凉了好办,人饿了可不好办!”
有些还活着城里的老百姓,从门缝,窗户缝往外看。
看着看着,有胆大的出来了。
然后,更多的人出来了。
有人认出了那个倒沙土的老兵,问他:“你们这就……完啦?”
老兵捧着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完啦,完啦,还打个球。”
“不打啦?”
“不打啦。”老兵晃了晃手里的粥碗:“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打,你们快去领粥吧,这些都是浓粥,超级好喝。”
很多民众也开始自发的领粥,每人都能吃到饱。
傍晚,就是最后一项交接。
王师长把城防大印,电台密码本,城防图,一样一样摆上蓝布台子。
接收员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他很快清点完毕,递过来一张文书。
纸质的,编号,红章,落款,一样不缺。
“兹收到奉天城防部队移交,城防大印一枚,电台两部,密码本四套,城防图一套,经手人签字……”
王师长拿起笔,毫不犹豫的签了名。
然后他把那张文书要了一份副页,小心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一切都结束了。
有了这个,以后就能证明,自己也曾做过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