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师头一天很顺利，连拔了三个油击队据点，打死二十多人，抓了十几个。
孙师长在无线电里跟味莉黄报告：“军座，这帮人不过如此，给三天，我把这条公路清干净。”
第二天就不顺了。
三十八师的一个营沿着一条土路往东推，路过一片玉米地。
玉米还没长起来，但去年的枯秆子密密匝匝，人钻进去视线不还到五米。
营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命令少量部队穿过去，刚走到地中间，脚下就响了。
那是油击队埋的子母雷，一颗大的，底下连着几颗小的，踩上去先炸小的，把人炸伤，等旁边的人来救，大的再炸。
一个连踏进去，踩了三颗，炸死七个，炸伤二十多个。
后面的兵趴在地里不敢动，油击队从玉米地另一头架起机枪扫，打了五分钟，撤了。
等三十八师的兵从地里爬出来，油击队早没影了。
营长气得拔出手枪对着天打了一梭子。
孙师长接到报告，也火了，命令全师改变搜索方式，拉网前进，每五十米一个人，横着推过去。
这招管用，推了两天，拔掉了好几个油击队据点，打死打伤不少。
但他们自己的伤亡也在往上走。
油击队埋的地雷，竹签，诡雷，遍地都是，一个不留神果军就会倒一个。
许多人都开始新生恐惧，不想做接下来死去的替死鬼，所以搜索速慢了下来。
而且这群油击队跑得快。
果军拉网推过来，他们就钻地道，钻林子，钻芦苇荡。
果军一走，他们又出来，继续打哨卡，炸桥，截车。
三月十七日夜里，整编第五军的一个补给车队在浪坊以东被打了。
车队一共二十辆卡车，运的是弹药和春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辆架着机枪的吉普，后面跟着卡车，最后一辆是装甲车压阵。
这配置不算差，但油击队选了个好地方，一座石桥，桥两头都是弯道，车速提不起来。
第一辆吉普刚上桥，桥底下就响了。
炸药把桥面炸塌了半边，吉普车一头栽进河里。后面的卡车急刹车，挤成一团。
两边河堤上突然冒出一排人影，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一起打。
装甲车反应快，炮塔转过来对着河堤开了一炮，但油击队分散在好几个位置，打完就换地方。
整整打了二十分钟，油击队撤了。
二十辆卡车烧了十二辆，剩下的被炸坏了轮胎，开不走。
押车的果军死伤三十多，剩下的大多数只能弃车跑回浪坊。
消息传到北瓶，味莉黄的参谋长摊开地图，指给味莉黄看：“军座，您看，铁路沿，公路沿线，还有后方这些镇子，全都被无限制的骚扰，他们今天这里打一下，明天那里打一下，我们四个精锐师撒出去，跟往水里扔石头一样，咕咚一声就没了。”
味莉黄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半天没说话。
小红点代表油击队活动的区域，几乎遍布整个北瓶外围。
铁路线被切成了七八段，公路主干道时不时被堵，连城郊的几个哨卡都挨过打。
后方一乱，前线的补给就跟不上。前线的补给跟不上，进攻就推不动。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小红点全圈进去。
“四个师不够，再加两个师，把青年军201师也调上去，加上新六军的新编二十二师，总共六个师，划片包干，每个师负责一片，给我往死里清。”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军座，这样一来，前线的兵力就……”
“前线暂时不打了。”味莉黄把铅笔一搁:“先清后方，清干净了再说。”
“那敌军那边要是趁机进攻……”
味莉黄抬起头，看着参谋长：“他拿什么进攻？他的坦克快打光了，飞机不敢出来，步兵不够数，目前他们只想拖，拖到我饿死，所以我现在要先把后方的虫子捏死，再回过头来收拾他。”
参谋长不再说话，转身去传令。
但烟云那边也知道了味莉黄的调整。
情报是潜伏在果军内部的人传出来的，说味莉黄又调了两个师去后方清剿。
林看完情报，笑了笑，把参谋长叫过来。
“他调了六个师去后方，前线就剩了三十来万人，三十万人守北瓶外围，平均每公里不到一千人。”烟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果军前沿阵地的几个结合部点了点:“这几个地方，防守最弱，明天拂晓，集中五个团的兵力，打他一个突击。”
“打哪个点？”
“新河。”林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整编十一师和新一军的结合部，两边不是一个系统，配合不会太顺，集中炮火轰二十分钟，然后步兵上，t-44还剩几辆，全拉上去，只打突破口，不深入，好好打他一下。”
……
三月十八日，凌晨四点。
新河镇外，整编十一师和新一军的结合部上，两个哨兵正蹲在战壕里抽烟。
一个是十一师的老兵，喝北人，打了七八年仗，另一个是新一军的新兵，思川人，刚从应天补过来的，连枪都端不稳。
老兵抽了一口，把烟屁股递给新兵：“来一口，提提神。”
新兵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兵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沉，很低，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滚。
他愣了一下，把耳朵贴到战壕壁上，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炮！”
他没能把话说完。第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前面十米的地方，炸起来的地上劈头盖脸砸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然后是一整片。
上百门炮同时开火，把整个新河镇外围炸成了一片火海。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果军的阵地上没有任何还击。不是不想还，是根本抬不起头。
战壕被一段一段炸塌，掩体被掀翻，电话线全断了，前沿的两个连还没反应过来就伤亡过半。十一师师长在后方指挥所里对着电话吼：“新一军那边呢？他们怎么不打炮？问他们怎么回事！”
新一军那边也挨了炮，但他们的炮兵阵地设在更后面，还没来得及还击。等他们的炮弹终于打出去，烟云的炮火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