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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大秦哀歌 > 第811章 点醒司马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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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国已经亡了,赵王已经死了。

那个曾经让他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国家,已经在一场场的内耗与君王的昏聩中,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他们所坚守的“忠”,那份对赵氏王权的忠诚,在赵偃自焚于龙台宫的那一刻,早已失去了寄托的对象,变成了一片虚无。

继续为这个虚无的幻影束缚手脚,让主帅蒙冤而死,让学问失传,让袍泽无谓牺牲,这难道就是“忠”吗?

这“忠”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甚至…如此愚蠢。

若拒绝秦臻的好意,那后果,他不敢想象。

主帅李牧,必死无疑。

以赵葱那小人的心性,以及他对李牧的嫉恨,一旦他坐稳了北疆的位置,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李牧这个最大的隐患。

届时,一代名将,不死于强敌之手,不死于战阵之上,却死于国贼之手,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冤屈?

而李牧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兵法韬略,那足以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戍边之策,也将尽数付诸尘土,彻底失传。

赵国最后的精神图腾,也将随之彻底熄灭。

至于那北疆十万大军……

司马尚更是心如刀绞。

他们是赵国最后的精锐,是赵地百姓最后的依靠。

如今,群龙无首,士气崩溃,落在赵葱那等野心勃勃却又毫无将才的国贼手中,他们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去?

要么,被赵葱煽动着、裹挟着,去做一场注定粉身碎骨、毫无胜算的“复国”大梦,最终在秦军铁蹄下化为齑粉,徒增无数孤儿寡母的悲泣。

要么,因粮草断绝、军心彻底涣散而自相残杀、溃散流离,最终被虎视眈眈的匈奴人趁虚而入,像羔羊一样被屠戮殆尽。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非他司马尚所愿见。

一边,是早已失去根基、沦为虚妄的“忠”;

另一边,是保全主帅性命、存续华夏瑰宝的“义”,更是为那十万袍泽、为赵地百万生民,寻一条生路、留一份希望的“大仁”。

孰轻?孰重?

这选择,何其艰难。

廉颇看着他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并未催促。

他只是往那篝火里,又添了一根枯柴,让那火光烧得更旺了一些。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司马将军,老夫知道你心中所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平静与悲悯。

“你我皆为赵人,皆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拼过命。谁人不愿我大赵国祚绵长,山河永固?然,天命有常,非人力可逆。赵之亡,非亡于秦军之兵锋,实亡于朝堂之腐朽,亡于君王之昏聩,亡于对我等这些所谓忠臣良将的……猜忌啊。”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长平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看到了邯郸城下他力挽狂澜却最终被弃用的凄凉。

“昔年,老夫与蔺相如,一文一武,尚能同心同德,将相和,则赵国强,诸侯不敢轻辱。然,自惠文王后,君臣离心,谗言当道,老夫最终落得个流亡异国之名。

李兄他…他何尝不是如此?

其功高盖主,其忠勇无双,其戍守北疆十余载,保境安民,使胡马不敢南窥,然换来的,又是什么?是赵王的猜忌掣肘,是赵葱的构陷,是今日阶下之囚、生死操于人手的下场。

司马将军,你扪心自问。”

说到这,廉颇的声音陡然拔高,狠狠敲在了司马尚心上:

“如今的赵葱,他代表的,还是赵国吗?不,他代表的,只是他一己的私欲,是那早已烂透了的权柄。

而你,为主帅,为袍泽,为这片土地上尚存的元气,保存最后一颗火种,此乃超越一家一姓的大忠,大义。

何来‘通敌’之耻?

李兄落入他手,可有半分生路?

若让李兄死在赵葱这等国贼之手,那才是对赵国,对我等这些赵人最后的、最大的羞辱。

那十万北疆大军,如今人心惶惶,他们未来的命运,又将如何?

是被赵葱那等废物裹挟着,去做一场毫无意义、只会让将士们白白送死的复国大梦?

还是在这无主的北疆,最终因为粮草断绝,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亦或是,被那虎视眈眈的匈奴人趁虚而入,尽数屠戮?

司马尚,你告诉我,哪一种结局,是你愿意看到的?

哪一种结局,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活着的弟兄们?对得起李兄呕心沥血打造的这支铁军?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兄一生的心血,那支百战百胜的北疆铁军,就此毁于一旦吗?

为主帅正名,为袍泽求生,为华夏存续火种,此三者,方为当下真正的忠诚,真正的担当。”

这一连串的质问与剖析,彻底砸碎了司马尚心中那点早已失去意义的、可笑的“愚忠”枷锁。

廉颇的话,剖开了他所有的幻想、挣扎和道德困境,也为他指明了一条虽痛苦却唯一可行的道路。

是啊。

愚忠于一个已死的昏聩的君王?还是效命于一个窃取兵权的国贼?

都不是。

他真正应该忠于的,是他的主帅,是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是这片土地上还活着需要庇护的赵人。

保全李牧的性命,让他那身足以守护整个华夏北境的兵法得以传承。

这比任何虚妄的“名节”都更珍贵万倍。

这是为死去的赵国,为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留下最后一颗,也是最璀璨、最有可能在未来照亮黑暗的火种。

这,才是当下,他司马尚作为李牧副将,所能尽到的、最大的忠与义。

想通了这一层,司马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却又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廉颇,不再是晚辈对前辈的礼节,而是同袍之间托付生死的郑重。

他双膝跪地,对着廉颇重重一拜。

“老将军,末将…末将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末将…愿与老将军合作,与…武仁君合作。不惜此身,不惧骂名,定要将主帅安然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