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男人排着长队,将自己留了半辈子的长发剪去。
剪下来的发辫堆积如山,甚至被一些商人当成原材料收购,准备出口海外。
理发师傅们忙的手都快抽筋了,一天下来,剪掉的发髻能装满好几个大筐。
“师傅,给我剪个跟报纸上王爷一样的!”
“给我来个官家同款!”
一时间,短发成了最时髦的象征。
剪了短发,换上工厂发的蓝色工装,走在街上都感觉脸上有光,代表着自己是吃皇粮的产业工人,是走在时代前沿的新人。
短短一个月内,整个江南地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处理完江南的一系列风波,李北玄并没有立刻返回京都,难得的清闲时光,他选择留在了风景如画的临安行宫。
西湖的荷花开的正盛,画舫在碧波上轻轻摇曳。李北玄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着一件舒适的棉麻衬衫,靠在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小憩。
孙倾城坐在一旁,素手剥着莲子,将一颗颗饱满清甜的莲子肉送到他的嘴边。
“夫君,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江南的乱子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孙倾城柔声道,眼中满是崇拜。
“堵不如疏。”李北玄嚼着莲子,懒洋洋的说道,“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活路。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是最顺从的子民。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敌人。”
“至于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饿他们三天,比跟他们辩经十年都有用。”
孙倾城掩嘴轻笑:“夫君的道理,总是这么简单又直接。”
不远处,索菲亚正架着一台画板,用炭笔飞速的描绘着湖光山色。
她也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改良的骑马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江南的婉约风景形成一种奇妙的融合。
英格丽德则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她正带着一队亲卫,一丝不苟的检查着行宫四周的警戒哨。对她而言,夫君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阿依拉!你又偷吃!”千代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厨房传来。
只见穿着一身厨娘服饰的阿依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到众人望过来,还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千代拿着锅铲,气鼓鼓的追在她身后,两人在回廊下笑闹成一团。
李北玄看着这幅景象,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微笑。这些来自不同国度、性格迥异的女子,如今都能和谐的生活在一起,这或许比他打下的任何一片江山,都更让他有成就感。
“报!”一名锦衣卫快步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王爷,太上皇……赢太上皇的专列,已经抵达临安站。”
李北玄一愣,赢世民?他怎么跑江南来了?
这位大武朝的太上皇,自从传位给赢丽质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待在京都后宫,研究美食和养生,几乎从不离京。
“夫君,姐姐的父亲怎么会突然过来?”孙倾城也有些意外。
李北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去看看就知道了。”
临安车站,已经被军队全面戒严。
当李北玄赶到时,只见赢世民正背着手,站在月台上,一脸严肃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便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儿臣参见岳父。”李北玄上前行礼。
赢世民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小子,在江南搞出这么大动静,连个招呼都不跟朕打?”
李北玄苦笑:“一些小事,不敢劳烦岳父。”
“小事?”赢世民的声调高了八度,“断发易服,这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京都城里那帮老臣,差点把朕的宫门给堵了!”
“一个个哭天抢地,说你这是要毁我大武的根基,让朕出来主持公道!”
“那岳父是怎么说的?”李北玄饶有兴致的问。
“朕能怎么说?”赢世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朕把孙无须那老小子剪了头发的照片,直接贴在了宫门口!朕告诉他们,谁觉得不妥,就去跟孙无须辩经!”
“那帮老东西一看,连楚国的皇帝都剪了,一个个顿时就蔫了。”
李北玄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笑!”赢世民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怒气却消散了不少,“朕这次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把江南折腾成了什么样。”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民怨沸腾,人心尽失,朕说不得要替丽质,好好敲打敲打你这个摄政王!”
李北玄做了个请的手势:“岳父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北玄陪着赢世民,走遍了苏州和临安的工厂区、工人新村和新式学堂。
赢世民看到了窗明几净的厂房里,成千上万的工人穿着统一的工装,在机器旁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规划整齐的工人新村里,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和肥皂,街道上再无污秽。
新式学堂里,工人的孩子们坐的笔直,大声朗读着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社区食堂里,赢世民看到工人们排着队,用饭票换取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那些剪了短发的女工,脸上洋溢着过去从未有过的自信从容。
赢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尝了尝食堂的饭菜,味道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御膳,但分量足,油水也够,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吃饱。
他走进一户普通工人的家里,那家的男主人,曾经是一个快要破产的织户。
如今在厂里当上了小组长,一个月赚的钱,比过去一年还多。
女主人则在社区的托儿所工作,他们的孩子,正在免费的学堂里读书。
看到太上皇亲临,那一家人激动的手足无措,一个劲的说着:“感谢王爷,感谢陛下,给了我们活路!”
从工人家里出来,赢世民站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看着远处工厂高耸的烟囱,和近处孩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