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裴知意脸色变得紧绷,原本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都捏成了拳头。
明显是回忆到了关键点。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她才接着说了起来。
“我表姐的性格.....平时还好,随和,不拘小节。”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会比较.....”
“但这也没办法,我大姨夫在她14岁那年就生病走了。”
“大姨因为悲伤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
“好了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可她下面还有个5岁的弟弟.....”
“这么一来,家里的重担,就等于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如果不强势一点,会被人欺负的。”
感受到裴知意渴望‘认同’的目光,金胜没有丝毫迟疑的轻点了一下头。
律师不光要有专业能力,也得适当给客户一点情绪价值。
这年头,仅仅只搞本职工作....是没有什么大发展的。
稍微含蓄点,就弄些‘延伸’服务。
类似有些秘书,时不时还得帮着解决一下老板的生活需求.......
总结一下就是.....【以专业技能为核心的前提下,进一步拓展多样性,加强竞争力。】
而奔放点的,那叫跨界再包装。
比如:明明就是在酒吧跳擦边舞的,结果成了dJ,学会打碟了。
原本的88号技师,摇身一变成了网红主播,从哄着大哥充卡,变成了哄着送礼物。
除了名称不一样,干的活、目的性全都没变。
但是.....只要挣的钱更多,那这条路就是对的,完全没毛病!
都是为了生活嘛!
这时候,裴知意的声音继续传来。
“当时动静一出,很快就吸引了大厅其他人的注意力。”
“表姐见状,顿时也加大了嗓门.....让对方赶紧走人,别再骚扰我们了。”
“否则就报警了。”
“周围人一听,都开始指指点点、在那儿小声讨论。”
“或许是感受到了别人的目光,对方立即就变的有些恼羞成怒了,手都握成了拳头。”
“嘴上则是不干不净的。”
“跟他一起的4、5个人看到后也走了过来。”
“估计是看到同伴来了,他嘴里骂的更难听了。”
“还在那里污蔑.......说我们都是出来卖的,之前他去足浴店消费的时候就点过一次,现在换了个衣服,倒是开始装上了!”
“表姐没有示弱,一直和他对骂,说他才是出来‘卖’的,全家都是靠着‘卖’才有饭吃的。”
“话音刚落,对方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个挑染着‘紫色’头发的女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直接上来就重重打了我表姐一个巴掌。”
“表姐往后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住。”
“对方则是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了我表姐的头发,就用拳头砸。”
“我一时情急,也伸手拽住了对方的头发。”
“在她吃痛之下,表姐开始了反击。”
“后面那批人一看到这情况,立即就上来动手了.......”
“对方这么多人,大部分还是男的,我跟表姐两个人一下子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期间我看的很清楚,那个一开始的男人,不仅用脚踹,还准备拿起了等候区的塑料椅子砸,但被另外一个朋友给拉住了。”
“打了几下后....估计是看到我们蜷缩在地上没动弹了,他们就停了下来。”
“那会儿我整个人都感觉很疼,意识都有点迷糊了。”
“等稍微清醒过来,对方这帮人全都跑不见了。”
“没多久,蜀黍来了。”
“估计是围观的人中,有谁好心报了警吧!”
“紧接着,我和表姐就被120拉走,送进了医院。”
“我还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外加破了一个口子,大腿左侧、后背软组织挫伤。”
“手臂这边有轻微的骨裂。”
“现在都不能太用力,否则就会隐隐作痛。”
裴知意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将受伤的部位展示。
撩开头发后,确实有一道长约2公分左右的疤痕。
“我表姐就严重多了。”
“鼓膜穿孔,轻微脑震荡,额头到眼角被抓了一条4公分的疤,一根肋骨断裂,后背大面淤青、右手臂骨裂,大腿、小腿软组织挫伤。”
“现在她还在医院治疗。”
“案发后的第二天中午时分,两个蜀黍来了医院。”
“跟我说....人已经抓到了。”
“但根据调查,这帮人里面有3个没有动手,甚至还在最后拉了另外几人一把。”
“真正动手的人只有朱越、彭岩、彭珂这3人。”
“暂时定性为殴打他人。”
“接下来会给我们做伤情鉴定,进一步追究对方的相应责任。”
金胜一边点了点头,一边在纸上做记录。
这个处理没毛病。
治安机关受理了‘伤害类’案件后,?会在24小时内?会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告知被害人到指定机构鉴定。
具备即时鉴定条件的,会马上进行,并在3天内出具正式文书。
伤情复杂的,会延长到7天。
等准确鉴定结果出来了,治安机关才能给案件做出正式‘定性’。
否则就是程序违法。
“过了2天后,给我定的是轻微伤,我表姐则是轻伤二级。”
“当天下午3点多,蜀黍带着几个中年人来了病房,说代表儿子和女儿道歉,愿意进行赔偿。”
“除了医药费之外,还有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能给我3万块,我表姐则是8万块。”
“希望我们能签下谅解书。”
“态度算是比较诚恳。”
“当时我跟表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考虑一下。”
“等对方走了之后没多久,蜀黍回来告诉我们....由于表姐的伤情鉴定达到了轻伤二级,已经涉及了故意伤害罪。”
“就算我们给出谅解,也不会对罪名的定性产生任何影响。”
“但相对而言,会在判罚上轻一点。”
“先拿到赔偿,对我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尽量去选择能最大程度弥补自身伤害的条件。”
“要是对金额不满意,他还可以帮忙去商量一下。”
“另外,我跟表姐住院治疗的钱,对方前期只拿了2万块出来....这几天杂七杂八的,早就用的差不多了。”
“眼下如果拒绝签下协议,那接下来的医疗费用....很可能对方就不管了,得我们自己先行承担。”
“等后面身体恢复了,再去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
“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因为动手的3个人,都不是魔都本地人,家庭条件一般。”
“来搭讪的彭岩,是一家精品洗车店的组长,那天展示出来的车钥匙,是顾客放在店里的,手上的劳力士也是假的。”
“彭珂是他的妹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朱越除了是彭岩的同事之外,还是彭珂的男朋友。”
“既然蜀黍都这么说了,我跟表姐,还有我爸妈....都觉得有道理。”
“但金额上,我们要求每人加2万。”
“表姐额头上被抓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留疤肯定是不行的,太难看了,得花钱进行修复。”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们来了.....”
“赔偿的金额没问题,全盘答应,但是却需要一定时间去把15万凑出来,最晚不超过半个月。”
“不过医药费这边,已经在蜀黍的陪同下,交了5万块到医院。”
“我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把谅解书给签了。”
“可谁知道,现在约定时间都过了,赔偿款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我打电话过去,彭岩的母亲就说还在凑,让我别急。”
“那语气轻飘飘的,好似完全不在意.......”
“办案的蜀黍我也去找了,他让我再等等,说人家估计真有难处。”
“反正案子还在办理,赔偿肯定赖不掉。”
“我等一等倒是无所谓,可我总得跟在家休养的表姐交待吧!”
“她虽然没说,但我心里过不去啊!”
“严格说起来,整件事情都是由我引起的,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有这么一遭的。”
“所以......”
说到此处,裴知意眼睛变的有点红,脸上更是流露出一丝‘愧疚’。
一旁的张琴见状,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
裴知意接过后,轻轻在眼睛下方点了点。
这叫:在悲伤的时刻,都不忘记保持妆容。
“金律师,我前天去了一趟表姐家.....”
“一出来我就下定了决心,想要找个离得近,又靠谱的律师咨询一下。”
“正好,我前段时间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你的热点新闻。”
“好像是哪个违禁品,有很多被告一起的案子。”
“然后就在网上查了查......决定来找你帮忙。”
金胜闻言后,面带微笑道:“裴女士....非常感谢你的信任。”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认可。”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问了。”
裴知意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
金胜将原本‘翘着’的左腿放下。
“裴女士,你今天来找我,心里打算寻求什么方式的帮助呢?”
“给你出个合法合规的方案,让你能尽快从对方手里拿到赔偿款,给表姐一个交待。”
“还是说....愿意直接将案子全权委托给我,让我来帮你处理呢?”
律师最值钱的是什么。
是专业的法律意见.......
价格不同,处理问题的方式、力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光露出一辆车的前脸部位,谁能分得清.....到底是蒙迪欧、还是阿斯顿马丁?
裴知意顿了一下。
“金律师,你能先跟我说说这两者的区别吗?”
金胜立即应道:“没问题!!”
“前一个,我会为你分析.....关于你们双方在达成赔偿约定,并签署了谅解书后,对方却耍赖,拖着不给....你该怎么去治他,让他乖乖把钱送过来。”
“但这里有个问题。”
“如果他就是拿不出来呢?”
“或者,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会承担何种后果,反悔了,觉得不划算,不愿意拿出这笔钱呢?”
“后一种,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你安心回家等着就好。”
“哪怕出现以上两种情况,我都有办法帮你拿到应有的赔偿。”
“甚至于.....有可能超出现有赔偿金额之外。”
“我们之间还可以签订风险代理。”
“不成功,你只需要一点点基础费用,不会产生其他损失。”
“只有实打实拿到了赔偿款,你才需要按照比例来向律所支付费用。”
这次是受害人的委托,只涉及到普通的人身损害赔偿,完全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
就是金胜说的这些话吧......
颇有种像是那种网推所的接待员,在忽悠‘傻子’的套路。
连斜对面的张琴,听完嘴角都微微抽了抽。
裴知意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下。
“那....基础费用要多少?”
“比例又是多少?”
金胜故作沉吟道:“既然案子就在魔都本地,那就收个5000块意思意思。”
“今天的3500块咨询费,直接给你免了。”
“比例的话.....看在裴女士这么信任我的面子上,就收个友情价,15%吧!”
“也就是说,你跟你表姐两人最后如果拿到10万,我这边要1.5万。”
“裴女士觉得如何?”
裴知意这次没有犹豫,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就按照这个标准走。”
她又不傻......
相比起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咨询费,无非只是多了1500块而已。
而面对彭岩母亲的态度,她是真不想再去沟通了。
作为受到伤害的一方,现在搞的像是在求对方一样。
太难受、太憋屈了!
类似于......找你借钱的时候低声下气,让他还钱的时候趾高气扬!!
你说气不气人。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交给专业人士去办。
金胜好歹也是个名人,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就‘砸’了自己的招牌吧!
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