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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盒沉没的涟漪尚未平复,上游渠壁的阴影里,徐墨辰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是喘息,是收束——像蛇缩紧七寸,像弓弦绷至将断未断的临界。

他蒙着灰翳的双眼没有焦距,可耳道深处,每一丝水波扰动都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鼓点:三道破水声的间距、鱼叉枪液压回弹的微颤、甚至陆锋左肩护甲与混凝土擦过的沙砾音……都刻进他颅骨内壁,成为唯一真实的坐标。

他动了。

不是站起,而是塌腰、拧胯、蹬腿——整具躯体如绷断的钢缆般暴射而出!

右掌五指张开如钩,精准扣住一名蛙人后颈防护环下方三厘米处——那里有条被海水泡胀的旧伤疤,是他三个月前在马六甲暗礁区亲手留下的标记。

“咔嚓。”

不是骨头碎裂,是潜水服密封阀被蛮力旋开的金属呻吟。

徐墨辰左手顺势探入对方腰侧气瓶卡扣,拇指狠压释放钮,同时肘尖暴砸其喉结软骨。

蛙人闷哼跪倒,面罩内瞳孔因缺氧瞬间扩散。

徐墨辰却已松手,反手抄起那枚滚落的备用气瓶,瓶身尚带体温,阀门半开,正嘶嘶逸出细密气泡。

他笑了。

无声,却齿间渗血——那是咬破舌尖逼出最后清醒的代价。

下一秒,他单膝猛砸地面,借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右手将气瓶高举过顶,五指发力,“咔啦”一声硬生生拧开全阀!

高压氮氧混合气如白龙怒啸,轰然喷涌!

浓稠气泡群瞬间炸开,翻滚、升腾、弥漫——整段排污渠刹那沦为沸腾的乳白色地狱。

探照灯光柱刺入其中,只余扭曲晃动的残影;声呐波纹在气泡屏障中疯狂折射、错乱、衰减……定位失准的蜂鸣警报,在通讯频道里尖锐炸响。

就是现在。

徐墨辰在气泡最浓处侧身横撞,肩膀狠狠楔入陆锋肋下旧伤——那是去年西贡码头火并时,他亲手用碎玻璃划开的第三根浮肋。

陆锋猝不及防,重心骤失,被一股蛮横力量拽离水面,直坠向下游陡然变宽的深水漩涡区!

水流骤急。

涡心已现幽蓝暗光,排水泵叶轮低频嗡鸣穿透水体,震得人牙龈发酸。

徐墨辰却在坠落中反手死扣陆锋手腕,十指如铁箍嵌进皮肉,将他拖向自己——不是同归于尽,是拖进更黑、更哑、更无人能窥见的绞杀场。

而就在气泡翻涌至顶峰、视野彻底湮灭的刹那——

下游通风口边缘,叶雨馨半跪在锈蚀铁梯上,左肩血浸透战术服,却仍稳稳托住沈若冰后背,助她翻进废弃工业升降梯的狭小井道。

她齿关一合,幽蓝流转的储存卡滑入舌底,被温热黏膜紧紧裹住,像含住一枚烧红的炭。

升降梯铁门“哐当”闭合前最后一瞬,她抬眸。

浑浊水幕之上,两道纠缠下坠的人影被涡流攫住——徐墨辰的黑色作战服在气泡中翻飞如旗,陆锋的蛙人面罩已被撕裂,露出一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他们正被无形巨力拖向涡心深处,那台早已停运、却因地下液压系统失控而诡异地开始高速旋转的巨型排水涡轮……叶片边缘,正泛着冷冽的、刀锋般的银光。

铁门“轰”然合拢,隔绝水声。

但叶雨馨舌尖抵着储存卡,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血,还是那张卡本身渗出的、与徐墨辰血脉同频的幽冷气息。

她闭了闭眼。

再睁时,目光已钉死在井道底部那扇布满油污的、微微震颤的合金检修门上。

门后,是黑暗。

是涡轮机房。

是……他消失前,最后一声被水流吞没的、近乎叹息的喉音。

她松开沈若冰的手,缓缓抽出腿侧匕首,刃尖垂向地面。

油污在刀身上蜿蜒,像一条未干的血痕。

升降梯井道垂直向下,幽深如巨兽咽喉。

叶雨馨跃下的瞬间,风声被压缩成一线尖啸,耳膜被井壁回荡的震颤反复刮擦。

她没开灯,不敢开——光会暴露位置,也会刺激残留的红外感应器。

左肩伤口随每一次下坠牵扯,血珠甩出,在黑暗里拖成细碎微温的弧线。

舌尖抵着那张幽蓝流转的储存卡,它像一块活物,在口腔深处微微搏动,与腕间旧疤渗血时的频率隐隐呼应。

她数着心跳落点:三十七级锈蚀钢梯横档,每一步都踩在金属呻吟的间隙里;四十二秒自由坠落,气流在耳道内形成低频嗡鸣;第三处松动焊点在第十九级——她右脚精准踹向那块凸起的氧化铁皮,借反冲力侧身翻转,靴底刮过井壁,溅起一串暗红火星。

轰——!

合金检修门在她肘击下向内爆裂,油污、铁锈与陈年冷却液混合的腥气扑面而来。

涡轮机房。

不是图纸上标注的“b-7号备用泵站”,而是整座地下排污系统的神经中枢——天花板垂挂断裂的电缆如枯藤,地面铺满半凝固的黑稠机油,中央,那台本该停运的巨型排水涡轮正以非自然的节奏缓缓转动,叶片边缘泛着冷银,像一把悬在头顶、即将斩落的铡刀。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徐墨辰跪在涡轮基座旁,背脊弓如断弦,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裤管被撕开,露出森白骨茬与翻卷的皮肉。

他右手紧攥一根断裂钢筋,末端沾满暗红,正深深钉入一名黑衣杀手的喉骨——那人双目圆睁,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再无力扣下。

血从钢筋缝隙里汩汩涌出,滴在油污地面,绽开一朵朵缓慢晕染的暗花。

叶雨馨瞳孔骤缩,却未上前。

她听见了——控制室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紧接着是气压阀开启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

苏凌月动手了。

高压灭火系统启动。

白色阻燃粉末如雪崩般从天花板喷口倾泻而下,浓密、冰冷、无孔不入。

视野在三秒内彻底湮灭,连涡轮旋转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灰影。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细沙,喉咙发紧,眼睑刺痒。

她闭上眼。

不靠光,不靠声。

只靠心跳。

——就在她左耳后方三十公分,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搏动,正穿透粉末的沉滞,一下,又一下,撞进她的颅骨。

咚……咚……咚……

不是规律,是挣扎。像被重锤砸过的鼓面,余震颤抖,却始终未裂。

她伏低身体,膝行向前,手套抹过地面油污,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一路蜿蜒,指向那搏动源头。

忽然——

“哒!哒!哒!”

枪声炸响,不是单发,是失控的扫射。

陆锋。

他在烟雾中失去了方位,也失去了耐心。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涡轮外壳上迸出刺目火花,跳弹 弹跳,在狭窄空间里疯狂折射——

“砰!!!”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震得叶雨馨耳内嗡鸣失聪。

高压配电箱被跳弹击中。

电弧在黑暗中暴烈绽放,惨白、刺目、无声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舔舐整片空间。

电流顺着油污地面奔涌,窜上她的作战靴底,小腿肌肉猛地痉挛,牙关不受控地咬紧。

她看见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在电光映照下,血管正诡异地泛起一丝幽蓝微光——和储存卡、和徐墨辰咳出的液体,同源。

通讯器在耳后“滋啦”一声烧毁,焦糊味混着臭氧气息直冲鼻腔。

所有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

是真空般的死寂。

只有那心跳,还在她耳畔,微弱,却更清晰了——像沉船底部,最后一盏未熄的灯。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他后颈湿冷的皮肤,再向下,是绷紧如铁的肩胛骨,再往下,是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没昏迷。

睫毛在灰白粉末覆盖下极其缓慢地颤了一下。

叶雨馨俯身,左手穿过他腋下,右手抄起他膝弯——动作干脆,没有试探,只有绝对的承托力。

她将他整个上半身稳稳架在自己右肩,左臂死死箍住他腰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很沉。

沉得像一块浸透血水的玄铁。

她能感觉到他左腿骨折处每一次颠簸带来的细微震颤,也能感觉到他右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抠进她后颈战术服的纤维里——不是求生,是锚定。

就在此时,涡轮基座下方,那扇布满油污、本该锈死的侧墙,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体内部,一根早已老化断裂的承重钢筋,在刚才的电弧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断。

裂缝,无声蔓延。

墙体裂开的瞬间,不是轰然坍塌,而是先一声极细的“咔”——像冰面在绝对零度下悄然延展的微响。

叶雨馨耳后那点幽蓝微光骤然灼热,仿佛皮下有活物应声苏醒。

她没看,却已知:承重结构失效,裂隙正以毫秒级速度啃噬砖石与混凝土的咬合线;三秒内,整面墙将向内倾覆,而涡轮基座下方,是排污主渠——深逾八米,水流湍急,常年淤积着腐蚀性极强的工业废液。

退?

身后是高压粉末弥漫的窒息白雾、失控扫射的子弹弹道、还有陆锋在烟尘中拖着残躯逼近的沉重喘息。

进?

唯有向前——朝那道正在呼吸般开合的裂缝。

她右肩一沉,将徐墨辰上半身更紧地楔入自己颈窝,左臂肌肉绷至极限,指腹死死压住他腰后旧伤疤的位置——那是三年前他在西伯利亚雪原替她挡下狙击弹留下的凹痕,此刻正微微发烫,竟与她腕间旧疤同频震颤。

这痛楚成了锚,也是路标。

“阿福。”她喉间滚出两个字,嘶哑如砂纸摩擦金属,却精准送入耳后烧毁的通讯器残骸——那里还连着一根未断的生物神经耦合线,直通洒水车驾驶舱的应急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