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表指针死死抵在红区。
叶雨馨双手虎口震得发麻,那扇高达四米的黑铁栅栏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这是一场豪赌。
越野车引擎盖早已在之前的撞击中变形翘起,露出了里面加装的高压喷射装置残骸。
那是阿福为了应对人群驱散改装的,现在只剩半截管路。
还有五十米。
叶雨馨猛地拍下中控台上的红色开关。
车头断裂的喷嘴发出一声嘶鸣,一股浑浊的液体激射而出。
那是水箱里混合了大量工业除锈粉末的高导电溶剂。
水柱像一条银蛇,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淋在闸门的电子控制箱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控制箱冒出一团黑烟。
电磁吸力失效。
越野车车头狠狠撞上失去锁定的铁门。
轰然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扇被暴力撞开,越野车裹挟着铁屑和火星冲进庭院。
刚过前庭,一声沉闷的破风声响起。
不是枪声。
左前轮瞬间爆开,车身猛地向左倾斜。
叶雨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漆黑的精钢弩箭,半截箭身没入柏油路面。
是重型猎弩。
这种动能足以射穿发动机缸体。
失去平衡的越野车在惯性作用下横向翻滚,底盘在这个精心修剪的法式庭院里犁出一道深沟。
天旋地转。
车身侧翻着滑行,直到撞上中央喷泉的石阶才停下。
防弹玻璃全是裂纹,却没碎。
叶雨馨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她顾不上耳鸣,拖住徐墨辰的衣领,把他从副驾驶生生拽了出来。
两人滚入喷泉池的背面。
这里是唯一的射击死角。
哗啦。
喷泉的水还在流,冲刷着徐墨辰腿上的血。
我不喜欢这。
徐墨辰靠在湿滑的石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却还挂着笑。
像个死靶子。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水的噪音下依然清晰。
是王守成。
那个退役雇佣兵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徐墨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没有知觉的左腿。
不仅是骨折,刚才的翻滚让伤口彻底崩开。
但这只腿还有用。
他把手伸向大腿外侧,摸到了那个简易固定的金属支架。
咔哒。
他拆下了支架关节处的高强弹簧。
手里抓起一块刚才从车窗上震落的碎玻璃,尖端锋利如刀。
他把玻璃卡进弹簧的压缩行程里,用一根从衣服上扯下的尼龙线缠紧。
一个极其简陋的压发式触发雷。
只要受到震动,玻璃就会在弹簧的巨力下像弹片一样炸开。
脚步声逼近排水渠。
就在喷泉池的另一侧。
徐墨辰听声辨位,手腕一抖,那个金属团块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正好滚进排水渠的格栅边。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车上掉下来的零件。
王守成很谨慎,但他必须确认车后的情况。
他的战术靴踩在了排水渠的盖板上。
震动传导。
那根本不是爆炸,而是金属疲劳释放的尖啸。
高压弹簧瞬间释放动能,那块碎玻璃被崩碎成无数细小的渣滓,呈扇面向上喷射。
一声短促的惨叫。
王守成的小腿和膝盖像是被霰弹枪近距离轰过,密集的玻璃粉末深深嵌入肌肉和关节。
他跪倒在地,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就是现在。
叶雨馨从喷泉池后跃出。
她没有管在地上翻滚的王守成,而是踩着他的肩膀借力,整个人如同一只黑猫,蹿上了二楼的露台。
王守成的惨叫吸引了所有火力。
这是唯一的时间差。
二楼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书房门口,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正要把一盆还在燃烧的文件端进厕所冲掉。
叶雨馨没有减速,匕首反握。
两道寒光闪过。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刃精准划过咽喉。
两个秘书捂着脖子软倒,连那个不锈钢盆落地的声音都被叶雨馨用脚尖接住,轻轻放下。
走廊安静了。
只剩下书房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叶雨馨贴在书房那扇昂贵的红木门旁。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解码器,吸附在电子锁的面板上。
数字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第一道防火墙破开。
就在这时,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浓烟。
紧接着,书房内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
那是硬盘物理粉碎机和服务器自毁过载的声音。
苏凌月启动了所有销毁程序。
叶雨馨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
鼻翼突然动了一下。
除了焦糊味和烟味,她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味道。
那是枪油味。
极近。
那股枪油味很新,就在门后一米处。
叶雨馨停步,视线落在走廊墙壁红色的干粉灭火器上。
她取下罐体,拔掉保险销。
没有喊话,没有停顿,她抡圆双臂,将几十斤重的钢瓶砸向书房那扇磨砂玻璃门。
哗啦。
玻璃碎裂的同时,一声枪响。
子弹击穿了还在空中的灭火器罐体。
高压喷出的白色粉尘瞬间炸开,填满了整个书房门厅。
视线被完全遮蔽。
苏凌月原本瞄准门口心脏高度的第二枪打空了,子弹嵌进了走廊天花板。
叶雨馨裹着地毯,借着白雾的掩护滚入房内。
徐墨辰没有从正门突入。
他拖着那条断腿,贴着外墙移动到了侧面的红木书架旁。
这座官邸是苏家请德国人设计的,结构图他小时候见过。
这种厚度的承重墙,后面有空间。
地板上有几道很浅的刮痕,那是长期负重移动留下的痕迹。
他扣住书架边缘的暗扣,用力向外一扳。
液压杆泄气的声音响起,书架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个狭窄的过道,连通着暗室的后门。
赵文山正抱着一个银色的保险箱往里钻,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撞个正着。
徐墨辰左腿使不上力,但他还有体重。
他整个人扑在赵文山身上,带着对方撞向墙角的鹿骨标本架。
哗啦一声脆响。
标本碎了一地。
赵文山刚要伸手去掏腰间的电击枪,动作僵住了。
一根刚才撞断的、锐利的鹿肋骨尖端抵在他的喉结上。
徐墨辰的手很稳,骨刺刺破了赵文山的表皮,血珠渗了出来。
“钥匙。”
徐墨辰的声音很轻,因为肋骨断裂的剧痛,他额头全是冷汗。
赵文山松开了手里的保险箱。
他只是个管家,他怕死。
“在苏小姐手里……她有底牌。”
赵文山盯着那根骨头,语速极快。
“是一段视频。二十年前,你母亲喝的那碗燕窝,是你父亲默许苏家换掉的。”
徐墨辰的手抖了一下。
骨尖刺入半分。
“理由。”
“那时候苏家要在这个港口立足,你父亲需要苏家的海外份额。但他不能背负抛弃糟糠之妻的名声。”
赵文山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动弹。
“借刀杀人。你父亲拿了股份,又成了丧偶的深情鳏夫。这视频是苏家的保命符,你父亲一直不敢动苏家,就是因为这个。”
书房里的扩音器突然响了。
滋滋的电流声后,是苏凌月尖锐的声音。
声音来自书房最深处的防爆暗室。
“徐墨辰,你听到了?”
“你杀了我,这段视频就会自动发送到你父亲的私人邮箱。”
“他会知道你知道了一切。”
“到时候,全城的清道夫都会来找你。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叶雨馨从白雾中走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书桌旁,手中的匕首一挥。
连接监控和网络的音频线被整齐切断。
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战术背心后腰摸出一块c4塑胶炸药,贴在暗室的合金门锁上。
“退后。”
气浪掀翻了书桌。
合金门锁被熔断,门扇向内倒塌。
叶雨馨冲进去的时候,苏凌月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没拿枪,也没去按发送键。
剧烈的爆炸声和刚才的心理崩塌诱发了她的癫痫。
苏凌月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徐墨辰拖着伤腿走进来。
他掰开苏凌月痉挛的手指。
没有视频存储卡。
只有一封被捏皱的信封。
他抽出那封信。
信纸泛黄,落款是二十年前。
笔迹刚劲有力,是他父亲的亲笔。
《家族资产剥离与继承人弃权声明》。
内容很简单:一旦徐墨辰生母死亡,其子徐墨辰将自动失去徐氏集团核心资产继承权,作为交换,苏家必须保证徐父在海外市场的绝对控制权。
原来不是借刀杀人。
是交易。
他是那个被放在天平上,用来平衡筹码的死肉。
徐墨辰把信纸塞进还在流血的衬衣口袋。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苏凌月,眼神里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极致的淡漠。
“走。”
叶雨馨拉了他一把。
徐墨辰没动。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风停了。
原本轻微的电机嗡嗡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散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