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边缘,插着数百根黑色的长矛。
矛尖上挑着一个个头颅。
那些头颅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
惊恐、扭曲、绝望……充斥其中。
祭坛的中央,是一座紫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魔主的雕像。
雕像在蠕动,如同活物。
赵无咎跪在祭坛前。
他的身后,是十万个人族。
他们被符咒锁链捆住手脚,串成一列列,从祭坛前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男女老少都有。
有的穿着华服。
有的穿着粗布衣。
有修士,也有凡人。
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祭品!
他们被魔族从神界七大陆各地掳来。
关押在魔域的地牢中。
今日被押上祭坛。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
女人拼命捂着孩子的嘴,怕他的哭声惹怒魔族。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滴在孩子的脸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紫黑色的天空。
嘴唇翕动,不知在念什么。
他的身边,是他的孙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没有哭,只是紧紧抓着爷爷的手。
一个中年男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魔族暗卫一脚踹倒。
他趴在地上,嘶吼着。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魔族暗卫一脚踩在他头上,将他的脸碾进泥土里。
“闭嘴!”
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赵无咎跪在祭坛前,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的脸上,魔纹已经爬满了半边身体。
他的右眼还是人的眼睛,但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没有瞳孔。
只有一团跳动的幽火。
他的手指变长如魔爪。
指尖有紫黑色的魔气在跳动。
他抬起头,看着祭坛中央的石碑。
“魔主大人,您要的祭品,我带来了。”
石碑上的雕像剧烈跳动。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石碑中传出。
“十万……不够。”
赵无咎的身体一僵,“魔主大人,十万已经是属下的极限……”
“本主说了,不够。”
魔主打断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无咎咬了咬牙。
“属下……属下再去搜刮。”
“不必了。”
赵无咎的脸色变了。
“魔主大人,没有足够的祭品,您……”
“本主可以一个机会突破。”
赵无咎愣住了,“我?”
“你恨阳辰吗?”
赵无咎的拳头握紧了,“恨。”
“你想杀他吗?”
“想。”
“那就献上你的恨意。”
“十万祭品,加上你的恨意,勉强足够让你突破神帝。”
赵无咎的眼睛亮了,“属下该怎么做?”
“跪下,闭上眼睛。”
“本主赐你力量。”
赵无咎不敢违逆,依言闭上眼睛。
祭坛上的石碑骤然亮起。
紫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墨色。
光芒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
那些是死在魔族手中的怨魂。
它们在光芒中挣扎、嘶吼、哭泣,却始终无法挣脱。
祭坛前,第一排祭品开始惨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干瘪。
皮肤皱缩,肌肉萎缩,骨骼变得脆弱。
他们的精血、神魂、乃至生命本源都被强行抽出,化作紫黑色的光河,涌入祭坛中央。
光河中,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
它们的嘴张开,无声地嘶吼。
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救命——!”
“我不想死——!”
“……”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
女人拼命护着孩子,但无济于事。
她和孩子的身体同时干瘪,化作光点。
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口中念着经文。
他的孙子紧紧抓着他的手。
男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爷爷的身体一点点化作飞灰。
“爷爷……爷爷……”
老者低头,看着孙子,“不怕,爷爷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男孩哭着,“爷爷,我怕……”
老者想抱他,但手臂还没来得及碰到孙子,就彻底消散了。
男孩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拼命挣扎。
他的脸被魔族暗卫踩在泥土里。
身体在干瘪。
意识在模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你们等着……抗魔联盟会杀了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十万个祭品,一批接一批,化作光点。
光河越来越宽,涌入祭坛中央,注入赵无咎的体内。
赵无咎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衣袍被撑破,露出下面覆盖着鳞甲的皮肤。
鳞甲是紫黑色的,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暗金色的纹路。
他的肌肉在膨胀,骨骼在生长。
他的身高从七尺长到八尺,从八尺长到九尺……
他的脸上,魔纹从左边蔓延到右边,爬满了整张脸。
他的右眼也变成了紫黑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火。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神皇九重巅峰、神帝一重。
光河还在涌入。
赵无咎的气息继续攀升。
神帝一重中期、神帝一重后期、神帝一重巅峰……
魔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
光河消散。
祭坛上,十万具干尸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们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
有的双手向上伸,仿佛要抓住什么。
有的蜷缩成一团,如同婴儿。
有的侧卧着,脸埋在臂弯里。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死不瞑目。
赵无咎站起身。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变了。
身高九尺,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甲,鳞甲上有暗金色的纹路。
双手变成长爪,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有紫黑色的魔气在跳动。
头上有两只弯曲的长角,角尖锋利如刀。
眼睛是紫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火。
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这就是……神帝的力量……”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黑色的魔焰。
魔焰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轻轻一握,魔焰炸裂,冲击波横扫,将周围十万具干尸震成粉末。
“阳辰……你等着。”
“本公子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无咎。”
赵无咎跪下。
“魔主大人。”
“本座赐你一柄剑。”
祭坛中央的石碑炸裂。
一柄漆黑的长剑从碎石中飞出,悬浮在赵无咎面前。
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如同血管中的血液。
剑柄处镶嵌着一枚紫黑色的宝石。
剑身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千万人在哭泣。
魔剑·噬魂!
混沌级法剑。
专门克制神魂。
以怨魂为祭。
剑锋所过,神魂俱灭。
赵无咎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剧烈震颤,紫黑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将他的手臂笼罩。
光芒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
它们嘶吼着、哭泣着、挣扎着……试图挣脱剑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
赵无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好剑。”
他一剑斩出。
剑光如墨,斩在远处的骨柱上。
骨柱应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
“果然是好剑……”
他收剑,看着剑身上的纹路,眼中满是贪婪。
魔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无咎,你去替本座杀了阳辰。”
赵无咎跪下,“属下遵命。”
魔域边缘。
赵无咎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的神界。
云海翻涌,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七座大陆上。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依然紫黑,没有受到影响。
“阳辰……你等着。”
“本公子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握紧魔剑,愤恨道:
“本公子会先杀你,再屠云家,再灭济世堂。”
“最后,本公子要屠尽整个人族,让神界变成第二个魔域。”
他大笑,笑声阴冷刺耳,在悬崖边回荡。
“所有人……都得死!”
————
曙光城的议事大厅渐渐空了。
战阁、器宗、灵药谷的代表先后告辞。
中小势力的代表也陆续离去。
曙光城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偶尔几个修士走过,行色匆匆。
阳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
云千里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灵茶。
“在想什么呢?”
阳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在想某些人。”
“哪些人?”
“那些没有当场表态,后来私下找我的人。”阳辰放下茶杯,“他们说愿意支持,但不能公开。”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云千里蹙眉思索,道:
“他们怕隐宗报复,秋后算账,自然不敢轻易站队。”
阳辰点头道:
“我知道,所以没有勉强他们。”
这时,医无命从内室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帛书。
“老夫整理了一份名单。”
“那些私下里表示支持的中小势力,一共七家。”
“青云宗、落霞谷、清风阁、碧落山庄、天剑门、丹霞派、玄冰宫。”
阳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七家,够多了。”
医无命捋须道:
“他们虽然不敢公开支持,但可以暗中提供物资、情报、人员。”
“只要隐宗倒了,他们就会公开站队。”
阳辰收起名单,“那就等隐宗彻底倒台的那一天。”
这时,云千里忽然道:
“阳辰,老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云阁主请说。”
“老夫年纪大了,分舵主的位置,老夫想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