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德才把这句话发出去。
他转过身，看向在他身边的顾思远。
“看到我和顾司令的聊天内容了吧？”吕德才问顾思远，“你想和他见面吗？”
听到吕德才的询问，顾思远的眼神闪烁了两下。
他犹豫片刻，点点头：“可以见面。”
他没有说“想见面”，而是“可以见面”，话里带着点“听从组织安排”的顺从和平静。
想了下，顾思远补充：“我私底下和顾司令见面，或许能帮忙劝说，让他归顺我们。不再和大人对着干。”
“就算无法劝服他，也可以借此展示我们的实力，让他心生忌惮，不敢随意出手。”
现在的顾思远，脑海中的一切，都是为了吕德才和李元绿服务。
完全将自身，与顾司令割裂开。
毕竟他如今的状态，和“重生”没什么区别。
曾经和顾司令有联系的一切，都已经随着爆炸，灰飞烟灭。
吕德才凝视着顾思远，看了他很久。
最后，吕德才点点头：“行。我和顾司令约个时间。你和他私下见一面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一个隐蔽的房间角落，顾思远和顾司令对坐着。
顾司令先到。
他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才能重新拉近和顾思远的关系。
要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能让顾思远说出自身的变化。
他早就放弃了顾思远。
得知顾思远的死讯，心底就算有些许怅然，但十分细微，并不影响他的生活。
后面知道他复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喜感。
之所以主动选择和顾思远见面，主要是想探听，顾思远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能在近乎“死局”的境况下，重新活下来？
难道吕德才手里有大杀器？
或许这就是吕德才敢于与他对着干，并且能压住他的原因。
若是能将其掌握，他就能东山再起。
顾司令思及此，愈发激动。
就在他心神不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前有人说话了。
“我来了。”顾思远穿着黑袍，整个人被罩在黑暗中，他轻盈地落座，像是一阵风。
听到顾思远的声音，顾司令猛然惊醒。
他抬头看向对面，发现在他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顾思远竟然已经出现。
怎么回事？他何时变得这么不敏锐，连有人靠近都发现不了？
顾司令心头巨震。
他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顾思远，看到他摘下头顶的兜帽。
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的五官，没有丝毫变化，赫然是他的亲生儿子顾思远的。
陌生，则是因为顾思远的表情，和周身展现出来的气质，与顾司令印象中的儿子，大相径庭。
现在的顾思远，表情沉静，眼角微微下垂，整个人，几乎与身上的黑袍融为一体。
再不见当初嚣张跋扈的少爷样子。
短短数日没见，顾思远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顾司令心头浮现出浓烈的荒谬感。
他沉默几秒，主动开口：“你……还是我儿子吗？”
他怀疑面前的人，躯壳还是顾思远，但灵魂已经换了个人。
虽然顾司令没听说过类似的天赋能力，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顾思远就碰巧被人附体了呢？
顾司令的奇怪想法，竟然被顾思远精准地get到了。
顾思远忍不住笑了。
他最近跟着吕德才和刘航，在c区跑来跑去。
接触了很多c区的小高层，和平民。
不过半个月，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随着肉体，同样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以至于他在面对顾司令的时候，除了些许淡淡的紧张，竟然没有别的情绪了。
而这“紧张”，是过去的近二十年，留给他的后遗症。
他直视着顾司令，发现顾司令的鬓边，已经长出一缕白发。
顾司令的脸上，皱纹横生。
望向他时，没了曾经的强势控制感，反而带着点淡淡的讨好之意。
好像……这位让他恐惧敬畏多年的父亲，也不过如此。
顾思远的心头，蓦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他心下一惊。
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恐慌，而是笃定。
对啊，顾司令本来就没那么强。
多年来，顾司令被神化，纯粹是军部的努力。
各大势力共同出手，将顾司令的名望推至高潮。
到最后，顾司令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博弈产物。
而非一个人。
顾思远深深地凝视着顾司令，直到顾司令被看得有些不安，主动移开视线。
顾思远才微微笑：“父亲，我就是顾思远啊。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
可顾司令仍然听得非常难受。
他嗫嚅着将椅子往后挪了两下，觉得坐在对面的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魔鬼：“不。你不是顾思远。不是我儿子。你的性格，和他完全不同。”
看着顾司令窝窝囊囊的样子，顾思远的心底蔓延出一股火苗。
火苗顺着他的血管，燃烧起来。
“你在装什么？”顾思远自以为他足够冷静，但看到顾司令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愤怒。
他冷笑，同时用力地拍桌子，将桌上摆着的茶具，震得跳起来。
顾司令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瑟缩身体。
顾思远直勾勾地盯着顾司令，控诉：“你觉得我不是本人，所以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因为我强势，因为我说话有条理，你就觉得我不是我。可我的说话语气，小动作，都没有变。但你不关注这些。你只觉得我直起腰板，就不再是你的儿子。”
“所以……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永远只能被你操控的傀儡？我就不能成长、不能进步吗？”
过往的无数记忆，不断地在脑海中翻涌。
顾思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用力地深呼吸，端起桌面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砰”地撞击声响。
顾思远看着顾司令：“你来找我，是想质问我，想操控我的吧？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话直说，说完我们就分开。”
没料到顾思远敢于在他面前，说出这么多话。
顾司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良久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