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不安的感觉，一旦在心底扎了根，就顺着所有缝隙疯了似的往外窜。
在场三位老师傅，都是在赌石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早就练得通透无比。
刚才他们当众质疑陈峰的时候，刘家的叔侄俩就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没帮一句腔、没打一句圆场，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两人眼底藏不住的失望，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刘宏远，刚才那句看似客气周全的场面话，说白了，就是变相否定了他们的判断。
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凭着主观臆断随便点评、胡乱下结论，算是彻底在东家面前露了怯，丢了大人。
他们这辈子，靠着老经验看人避坑，守着中低端料子混日子，确实稳。可一旦碰上高端原石的博弈，眼界不够、胆识不足的短板，立马就暴露无遗。不是他们看不准，而是他们不敢赌。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一旦有了，就不敢再轻易冒险了。
以前仗着资历老、情面深，在刘家待得安稳舒坦，没人敢多说一句不是。但自从陈峰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再加上这几年刘家有意识的在 培养自家的赌石师傅，已经隐隐有让刘家那几个后生取代自己人等人的地位，这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现在刘家叔侄对他们的信任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更要命的是，要是再出错，他们往后能不能继续待在刘家珠宝店安稳养老、捞好处，都是未知数。
不用刻意对比，孰强孰弱，一眼就能看明白。
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师傅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神色温和、态度却格外疏离的刘琦，心里猛地一沉。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刘家玉石生意的核心话语权，已经慢慢从他们这些老资历手里溜走了。
往后高端料子的筛选、公盘的核心投标、店里高端货源的布局，再也轮不到他们做主。要么是让他们刘家自己那几个后生来，要么，就是从外面，像今天一样，请陈峰这种声名鹊起的赌石顾问，，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他们几个老家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心里当然很是不爽了，他们这几个人在刘家工作了大半辈子，早就已经将刘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可现在 ......几人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默默退到队伍侧边，再也不敢随便开口点评原石。
另外两个老师傅也跟着收敛了所有气焰，刚才满脸的笃定、忍不住卖弄的姿态，消失得一干二净。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闷又尴尬。
刘琦将这几人的小动作和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漠然。
他早就看透了这帮人的心思，也摸清楚了他们的能力上限。
真正有本事的行家，从来不会靠嘴硬撑场面，更不会靠资历讨尊重。靠的是实打实的眼光、精准的判断，是能帮老板赚钱的真本事。
反观自家这几位老师傅，一辈子只会求稳避险、嘴上邀功，真到了关键时候永远掉链子，半点实际助力都提供不了。
要是一直指望他们，刘家的高端玉石生意永远做不起来，只能困在中低端市场原地打转。
刘琦不再理会身后几人，转头看向陈峰，态度谦和又真诚：“陈老板，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今天我们全都听你的，你说能看我们就看，你说能拿我们就拿。绝不乱加价竞价，也不会随便插手添乱。”
这是他最大的诚意，也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陈峰轻轻点了下头，神色淡然：“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抬步向前走去，自然而然接过了这次公盘选料、掌眼的主导权。
张恩泽和王泽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步伐从容沉稳。刘琦、刘宏远并肩跟在后面，姿态放得很低，全程一副虚心求教、等着把关的模样。
唯独那三位老师傅，尴尬地落在队伍最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走路都浑身不自在，局促得不行。
一行人沿着高货禁区的展台慢慢往前走，道路两侧摆放的全是起拍价动辄上百万的天价原石。
沿途不少原石皮壳细腻、脱砂完美，品相看着无可挑剔，吸引了一大圈圈内大佬驻足围观，争相出价竞拍。
可陈峰自始至终神色平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那些被众人疯抢的热门料子，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刘宏远越看越疑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陈老板，这些料子皮壳表现极好，水头也看着很足，圈内不少老手都在抢，难道这些料子都有问题？”
陈峰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回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算不上有硬伤，但溢价太严重，根本没有入手的必要。”
“你应该也能察觉到，今年这场公盘，主办方根本没心思好好做交易。”
刘琦眼神一凝，立刻接话：“你的意思是，今年的水，比往年还要深？”
“何止是深。”陈峰轻笑一声，语气透着通透，“往年公盘，多多少少能捡到漏，有稳赚的料子，也有性价比不错的货源。今年完全不一样。”
“主办方提前把所有原石筛了一遍，把所有料子的价值都已经做到了心理有数，想要捡漏，难 ........再加上主办方和货主之间的猫腻，这一次的公盘水不混，但是深的很，不同的是以前是深不见底，现在是深的能见底，同样能淹死人。”
他早就看穿了这里面的猫腻。
昨天在登记投标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劲。现场的工作人员看着平平无奇、态度漠然，却对每一块热门料子的报价了如指掌，暗中操控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只要有人想低价拿下优质原石捡个漏，主办方就会暗中抬价，几十、几百地往上加，直接把利润压没，彻底堵死所有人的捡漏路子。
说白了，这场看似公开透明的公盘，本质就是主办方精心布置的割韭菜套路。
普通商家跟风抢热门、拼尽全力竞价，忙活一场赚的钱，最后全都进了主办方的腰包。
“还有那种按堆批量卖的料子，看着是薄利多销、让利商家，其实就是规模化的收割手段。”陈峰继续解释，“一堆普通料里混着少量瑕疵料，整体标价看着很低，特别划算。可实际上十块里面八块都是废料，专门坑那些想贪小便宜的散户和小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