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的话音落下，指挥部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但那些原本低垂的、疲惫的、被雨水和忧虑泡得有些发白的脸，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
目光在叶远身上停了一拍，像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各自转回面前的屏幕和地图上。
窗外，第一阵真正的狂风呼啸着撞上大楼外墙，整面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屏幕上的风力数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线条陡然攀升。
“元首，气象台最新通报，台风‘海燕’中心已经在高当市东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登陆。”
“预计一小时后，最强风圈将覆盖整座城市。”
“风暴潮正在逼近海岸线，沿海三公里范围内所有居民已经撤离完毕，但海堤的压力还在持续升高。”
雷娜快步走到叶远身边，声音被窗外的风声压得有些模糊。
“海堤那边谁在负责？”
叶远的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
“工程兵第三旅的一个营，由一位叫李响的营长带队，正在加固最薄弱的那段堤坝。”
“报告刚才说，他们已经堆了超过三千个沙袋，但水位还在涨。”
“需要增援吗？”
雷娜迅速调出相关数据。
“不用增援，但我需要看到那段堤坝的实时画面。”
“让无人机过去，把画面接进指挥部。”
叶远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命令。
三分钟后，大屏幕的右上角切出一段晃动的实时画面。
无人机正悬停在风暴边缘，镜头对准了那段正在被海浪反复冲击的海堤。
画面里，几十个穿着救生衣的工程兵正在风雨中搬运沙袋，动作急促而有序。
海浪砸在堤坝上，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几乎将人的身影吞没。
“能看清指挥员吗？”
叶远盯着屏幕，声音平稳。
“放大画面——看到那个站在最前面、背对镜头、正用手势指挥沙袋堆叠的人了吗？那就是李响。”
画面放大后，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但每一次浪头退去，他都立刻直起身，继续挥动手臂指挥。
“把这段画面接进国际频道的直播信号里，让所有人看到。”
叶远说完，转身看向大厅里那些正在忙碌的面孔。
“他们还在那里。”
“所以这里的人，一个都不曾停下。”
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整座城市最煎熬的时刻。
风暴中心正面掠过高当市，风速计的数字一度冲破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大楼的外墙在狂风中发出持续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撕开。
指挥部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短促通讯确认音。
叶远一直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段海堤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海浪一次比一次更高，但那些穿着救生衣的身影始终没有后退。
沙袋堆叠的速度缓慢，却始终没有停止。
“元首，海堤那边传来的最新情况——”
雷娜的声音在指挥部的嘈杂中，依然清晰可辨。
“李响他们撑住了。”
“最薄弱的那段堤坝没有决口，风暴潮的最高峰值已经过去。”
“按照气象部门的预测，台风中心正在向北移动，高当市的风力将在未来一小时内逐渐减弱。”
雷娜的声音落地时，大厅里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像紧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松开，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
“让无人机撤回来，风太大了，别把机器搭进去。”
“另外，通知高当市所有安置点的负责人，让他们清点一遍安置人数，确保没有遗漏。”
“台风虽然过去了，但后续的暴雨和次生灾害同样不能放松警惕。”
叶远的目光在那段海堤画面上停了几秒，确认那些沙袋堆叠的轮廓依旧完整，才轻轻点了点头。
“元首，专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飞。”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秘书便快步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
“今晚不走了。”
“留在高当，等天亮之后，我要亲自去看一下海堤那边的安置情况。”
叶远想了想，便摆了摆手说道。
秘书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夜间的住宿和安保。
………
深夜的高当市，风声依旧凌厉。
但比起几个小时前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轰鸣，已经缓和了不少。
安置点里，灯火通明，大批安置人员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盖着棉被和毛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水味和热饭的香气。
叶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堤方向那一串依稀可见的灯光，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那场让整座城市屏住呼吸的风暴，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