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水淹没。
高当市的天，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口子。
雨水以倾盆之势，昼夜不停地浇灌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叶远自那次直播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指挥部。
他把一张折叠行军床搬到了指挥大厅的角落里，枕边放着一台始终处于开机状态的加密通讯器。
“元首，直播信号已通过军方卫星链路，切入了全球十七家主要媒体的实时画面。”
雷娜快步走近，手中拿着最新的一版播报方案。
“开始吧。”
叶远转过身，走到那台固定机位的镜头前。
接着，整了整那件已经连续穿了三天、皱巴巴的作战服衣领。
镜头红灯亮起，画面通过多条卫星链路，同步传向世界各地。
“各位，我是叶远。”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高当市的海堤没有决口。”
“临河镇的孩子全部安全转移，龙国送来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发放到了最需要的人手里。”
“我知道很多人正在屏幕前看着我们，想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能力撑下去。”
“我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撑得住。”
叶远站在窗口，侧身让镜头扫过指挥大厅的全景。
画面里，几十名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的在核对物资清单，有的在调度工程机械，有的在处理源源不断涌入的安置点求助信息。
没有人抬头看镜头，没有人刻意摆出某种姿态。
那忙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接下来的五天，是这场雨最关键的时期。”
“上游河道水位逼近临界点，我们已经调动预备部队全线投入疏浚。”
“我承诺，在未来五天里，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和高当市、和所有受灾地区的民众一起，等雨停。”
叶远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拔高，却让指挥大厅里原本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直播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国际社会对龙耀联邦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戴胜鸟国官方媒体转载了那段直播画面，并罕见地标注了人道主义精神值得关注的评语。
虽然措辞依旧谨慎，但语气中的锋利已然收敛。
高卢鸡国总统府的一位发言人，在例行的记者会上被问及龙耀联邦救灾情况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夹带警示性的转折，只是简短地表示希望受灾民众早日度过难关。
约翰牛国的泰晤士报网络版，则在头条位置刊出了一段视频剪辑。
剪辑的内容，是叶远站在窗前说话的片段。
标题只有五个字——他在那里。
指挥部里的灯光昼夜不息，叶远的身影始终出现在各处。
深夜，他裹着雨衣，前往海堤最薄弱处，亲眼确认工程兵部队已成功筑起第二道防线。
黎明前，他在安置点清点儿童餐食，确认每一个孩子都领到了热粥和干燥的毯子。
午后，他在通讯台前与正在执行疏浚任务的部队指挥员通话，传达最新的水文数据。
高当市一家地方小报，在次日的头版上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叶远蹲在安置点帐篷外，挽着袖子在帮一个老人修理破损的轮椅。
画面很普通，没有任何宏大的构图或光影。
但那张照片在本地社交平台上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栏里清一色地写着同一句话。
他没走，他真的还在。
第四天深夜，暴雨的强度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弱。
第五天凌晨，气象部门传来确认消息。
雨带正在向南缓慢移动，高当市及周边区域，将迎来八天以来的第一个晴日。
叶远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线处那一线正在裂开的、泛着浅金色的天光，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换过第四次的浓茶，慢慢喝了一口。
“元首，雨快停了。”
雷娜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松弛。
“嗯，快停了。”
“但雨停只是开始，后面的重建，才是真正的硬仗。”
叶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天边那道光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