湫独自站在别墅的主卧,离落地窗五米远的地方,这样,她既能将自己隐身于黑暗之中,又能密切地关注后院里的情况。
屋内一片静寂,屋外,风与雪结伴在黑幽幽的庭院深处舞动。好在,湫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所以能看清后院的一景一物。
即便是面对如此阒静的院落,湫还是一点儿都不敢放松警惕,她担心如果走了神,可能会错过一闪而过的人,耽误了事。
不过,事不遂愿。意外之所以为意外,就在于无论你怎么样做足预备,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其外。湫怎么都没有想到,打破时下安宁的,并不是后院里的身影。而是从她身后突然传来的动静。
大门忽然传来被打开的声音,而后立即关上。
随即,就是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脚步声从容而清脆,显然不属于她另外三个同伴的任何一人。听声音,像是来自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
听上去,那人就是冲主卧这边走来的,此时此刻,就隔着一个房间那么远,要不了十秒,他就会出现在卧室门口。
突然的惊惧与慌乱瞬间将冷静和理智挤出湫的大脑,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却不见任何藏身之处。
就在湫感到实在没办法,准备拔腿向窗户跑去的时候。那人忽然转了个向,进了另一间房里。
湫立马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一旦犹豫它就会溜走。她踮起脚,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走到窗前,拉开窗锁,平缓地推开落地窗。
落地窗被推动时发出“吱”的滑动声,瑟瑟的风雪也呼啸着钻进屋来。开窗的声音不算大,但是那人不可能听不见,所以只能祈祷他没有注意到。
窗户被推开一道口子后,湫横过身,往外面钻去。不过,就在她钻到一半时,突然听见“咔嚓”的一声,卧室和书房的灯同时亮了起来。
湫吓得一激灵,转头朝卧室门口看去。
没有人在那里。
但是,门外再次响起了那人的脚步声,他正朝卧室这边走来,湫来不及多想,立刻挤身钻出窗户,匆忙地拉上窗,然后就沿着房前的青石路朝别墅侧面全速跑去——她必须尽快逃出落地窗的视线范围才行。
从别墅的转角绕过,前方不远处有一堵石墙,石墙前栽有一排景观灌木,石墙背后则是高大的柏树。湫快速思考着——翻墙逃跑不现实,往前院逃?不行,前院那边无遮无挡,会被看个清楚。后院的地形比较复杂,有不少树木和屋墙,就算逃不出去,至少也有掩体可以躲藏。
她往后院跑去,绕过一座弧形的阳光房,可看见一个小型花园,花园旁有一座花房。必须赶紧找地方藏身了。
湫躲在花房的背后。探出头,在一簇枝叶的遮隐下,向别墅望去。
约过去十秒钟,别墅主卧里,朦胧且昏黄灯光中,一个笔挺的身影现身在落地窗前。
那男人在窗前站立不动,好似在察看后院。湫离他有四十米远,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知道男人身材高大,身穿棕色长大衣,一只手持着手杖,另一只手拿一顶宽边帽。
接着,男人低头咳了两下,然后拉开落地窗,戴上帽子,迈步踏进了后院。
湫顿时心里一紧,幸好,她刚才是先在青石路上横着跑到别墅侧边,再调转方向跑过来的,所以只有后院最右侧有一串她的脚印,只要男人不往这一边走,就不会看到那串脚印。
湫在心中默默希求,男人千万不要往这边来。
万幸的是,男人没往她这边走,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来时的足迹,他向后院深处走去,虽然离湫越来越近,但目标明显不是她这边,而是另外一个方向。
男人的步伐很是沉稳,透着一种威严的独特力感。他沿小径行至离湫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住。这时,湫才注意到,在两棵矮杉后,有一小幢独立的小木屋。木屋只有几平米大,仅有的一扇窗镶着窗板。
男人站在门前,环视四周。以为附近没人后,他从大衣里掏出一只袋子,用钥匙打开屋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屋里的光映在男人的脸上,湫看清了他的面貌——三十出头,嘴唇紧抿,眼神迷离,忧郁且古板的面相给人十分不自在的感觉,最重要的是,除了发型不同以外,男人的长相和书房里的那尊蜡像一模一样。
夜末男爵,终于见到他本人了。
男人进入木屋后,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湫不敢轻易走动,只能待在原地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五分钟,木屋的门开了,男爵握持手杖从里面走出,沿原路返回别墅,关掉卧室和书房的灯,消失于黑暗中。
湫依旧不敢离开。她不知道男爵会不会再次出现,会在哪里出现。所以她只能继续藏在花房后面,静观其变。
虽然自己暂时逃过一劫,但是湫却仍无法心安。湘他们几个有没有藏好?如果男爵一直待在别墅里,或者开始搜查别墅,他们该怎么办?湫想要做些什么,结果却发现,唯一明智的选择,只有耐心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片落在湫的帽子和羽绒服上,积出薄薄的一层,她紧捂围巾,身体聚成一团,脸上裸露在围巾外的部分被冷风刺得生疼。
但是,比起她心里的焦急,这些都不值一提。
终于,在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她口袋里的寻呼机有了动静。是湘发出的“7”,这个数字是在问湫是否安全,湫回复肯定的“1”。
又过了五分钟,别墅那边,落地窗被打开,湘、菁和桑隆从里面走了出来。湫感觉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她从花房后面走出,和湘等人汇合。
“湫,你没事吧?”湘问。
“没事,我躲起来了。”湫说,“他走了吗?”
“走了。”菁说,“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都藏起来了,你怎么会在外面啊,湫?”
湫把刚才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以及她的所见全部告诉了其它人。
听过湫的讲述,几人先后将目光投向了后院末端的角落,隐蔽在矮杉后面的那座小木屋上。
毫无疑问,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木屋里面,一定藏有对夜末男爵而言至为关键的秘密。
几人走到木屋跟前,木屋的门是最普通的木板门,锁也是普通的弹子门锁。又是桑隆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同样还是两根铁丝,桑隆将它们弯成不同的形状,插进锁孔,一通熟练的拨挑后,锁芯一转,锁舌弹回。
桑隆转动门柄,湫和菁退开到一旁,湘站在另一边,举起电离锯做好准备。
“哗啦”一下,门被拉开。
湘高举电离锯,大步迈进屋内。
屋内,几平米的方寸之地,东西简陋得出奇,只有一席地铺,一架烧火的铁皮炉,和一个坐在地铺上的男人。
湘望着眼前的男人,顿时愣怔在原地,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男人头发蓬乱,神色枯槁,胡子拉碴,身穿一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一只手拿一块面包,另一只手被手铐拴在被封死的窗户的窗槛上,正用惊诧、惶恐和呆滞的目光吃吃地望着来者。
是的,男人的相貌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书房里那具蜡像的原型本尊,只是颓靡了一些。
单论长相,菁眼中的琼斯、桑隆眼中的夜末男爵,以及湫刚才看见的穿大衣的男人,都与眼前这人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