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裂天破地必须在实战中同时激活灭之法则和破之法则的全部力量。
用一次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来完成本源的自我修复。
而这个“实战对手”至少需要大乘级别的存在，才能承受得住双法则满功率的冲击。
姜文哲把玉简搁在沙盘边，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望向窗外那颗缓慢跳动的黑茧。
与此同时，在人界的张霸正在军委会议室里对着满墙的兵力分布图重新测算轮换周期。
灵澜关于覆天困地阵通道趋于稳定的推演数据已经得到实测验证，青小螳单人安全通行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军委即刻批准将远征军轮换周期从百年缩短至常态化通勤，大批因通道不稳定而积压多年的物资、装备和轮换兵员将在近期优先调度。
人界各地港池和宗门征兵处再度排起长队，连一向不问外事的祖神山脉都送来了一批自愿报名的化形妖族战士。
张霸在批完最后一份调令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望着窗外千川湖上逐渐泛黄的秋叶自言自语道：“姜总长，你在魔界守着、我给你送人、送粮、送剑。”
“咱们这条后勤线，从今天起不再是独木桥了。”
桥头堡的清晨，在锅铲碰撞声与训练场口号声中如常到来。
青小螳蹲在厨房门口帮姜文哲剥花生，三对翅膀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荧光。
剥好的花生壳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码了一排又一排。
姜文哲把新到的灵麦面粉倒进面盆里加水揉面，看着青小螳认真的样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千川湖，她刚从螳螂化形成小女孩时也是这样蹲在灶台边剥花生，剥完了就仰起脸等自己夸她。
那时候她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只会叫“哲哲”。
时光流转，如今这个小女奴已经独自穿越了覆天困地阵。
修为到了化神期，胆量更是与当年的姜文哲如出一辙。
“哲哲，奴奴剥完了！”
青小螳把最后一颗花生壳码好，仰起脸笑眯眯地望着他，脸上还沾着一小片花生衣。
姜文哲伸手帮她摘掉脸上的花生衣，说道：“去叫大家吃饭，别忘了洗手。”
食堂里将士们排着队等臊子面出锅，柳小音站在队伍里踮起脚尖张望。
一眼就看见了端着一大盘面碗从后厨走出来的青小螳，三对翅膀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扇动。
惹得排队的年轻修士们发出一片压低的惊叹，远征军里奇人异士多的是。
但长着三对翅膀还会扇来扇去的女妖型传令兵，绝对是头一回见。
青小螳把面碗放到窗口台面上，好奇地歪头打量着这群新兵，然后在宋鹤接过面碗时突然冲他灿烂一笑。
宋鹤愣了愣，手里的筷子差点滑掉，旁边的柳小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姜文哲解下围裙挂在门后，在霁雨霞对面坐下。
将灵澜那份推演公式，连同文钊标注的老魔圣暗中串联情报一同铺在餐桌上。
一边吃面一边对师祖说道：“老魔圣们想趁靥鸺病要他命，我们要趁他们内讧把裂天破地推到十成。”
“裂天破地的最后一道修复条件需要在实战中，对大乘级目标完成双法则满功率释放。”
“在此之前我们继续收缩防线、全力保障后勤线，等他们先动。”
霁雨霞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轻轻吹了吹汤面上的葱花，道：“你算准了他们会先动手？”
“不是算，是赌。”
姜文哲把一块臊子肉嚼完咽下去：“赌他们对靥鸺的恨，比对我们更深。”
“嚎鳞和残尸的死，让他们的胜算从不确定变成了可计算，现在他们只缺第一个动手的人。”
“而裂空，正在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姜烨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望向窗外灰紫色的天穹：“等他们真打出结果，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裂天破地等了几千年不差这几天，何况现在通道稳了，人界的支援随时能到。”
“我们拖得起，是靥鸺拖不起。”
窗外，魔界的风裹挟着刚下过雨的湿润空气穿过八阵图的暗金屏障，在食堂门外的水洼上吹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青小螳端着一碗面坐在食堂门槛上，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灰紫色天穹上那颗缓慢跳动的黑茧。
翅膀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扇动，把门槛边几株刚被雨水洗过的野草吹得俯仰摇曳。
在她身后，厨房灶台上的骨头汤还在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廊道一直飘到训练场边。
..........
姜文哲闭关的消息，是青小螳在早饭时不小心说漏嘴的。
那天食堂里新兵们正排着队等臊子面出锅，青小螳端着一大摞面碗从后厨出来。
翅膀扇得太急，差点把碗扣在宋鹤头上。
宋鹤眼疾手快帮她扶住碗摞，随口问了一句：“姜总长今天怎么没来食堂？”。
青小螳张口就答：“哲哲在剑域闭关，说要突破大乘。”
整个食堂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端着面碗的老兵同时抬头看向她，目光里的震惊和兴奋几乎要把食堂的屋顶掀翻。
青小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三对翅膀刷地收拢贴在背后。
翡翠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小声补了一句：“奴奴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你都说完了才想起来不该说？”
骆天行从长条桌边站起来，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脸上那道被骨刃划过的旧疤，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右臂刚长好不久，攥筷子的手指节还在泛着暗绿色的金属光泽。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语气里的激动：“文哲要突破大乘，这事你瞒着我们干嘛？”
“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苏瑶瑶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骆天行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但骆天行根本压不住嗓门。
整个食堂里所有正在吃面的斩魔士全都听见了，几个刚轮换过来的化神期新兵激动得差点把面碗打翻。
柳小音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大乘”这两个字对于人界修士来说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从魔灾爆发至今，人界只出过一位大乘期修士，就是霁雨霞。
正是因为有她在，远征军才能在魔界站稳脚跟，才能在魔圣环伺的绝境中守住桥头堡。
现在，人界第二位大乘期修士即将诞生。
不是别人，正是带着人界远征军从三千人打到五万五千人的姜文哲。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人界，张霸在南天域总部收到战报时正在批文件。
看完之后把笔往笔筒里一插，站起来走到窗前。
望着南天域港池方向那道正在稳定闪烁的覆天困地阵紫色光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战报批复栏里写了一行字：“人界所有战区即日起进入二级战备，随时准备响应魔界方向的大规模作战行动。”
“另，通知灵渊秘境管理处。”
“一百二十倍时间流速区域全部清空，预留给后续可能需要的紧急突破序列。”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
而在魔界深处，九座老牌圣地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文钊的因果图上，几位老牌魔圣的因果锚点在姜文哲闭关的消息传出后，同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波动最剧烈的是裂空魔圣，他那枚一直悬浮在空间裂缝中的暗紫色因果锚点。
在姜文哲闭关的消息传来时骤然震颤了好几下，震颤幅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观测记录。
裂空是最清楚大乘期人族修士意味着什么的老牌魔圣，几千年前霁雨霞刚刚突破大乘时。
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一掌把合体后期的石嚎魔祖拍飞三千里。
如今人族要出第二个大乘，而且这个人是姜文哲。
是那个带着三千人就敢踏入魔界，用裂天破地·剑河罗盘把靥鸺始魔打到本源碎裂，用体系化合围战术连杀嚎鳞和残尸两尊魔圣的姜文哲。
血屠、炎烬、力尊、寒螭等老牌魔圣的反应虽然没有裂空那么直白，但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件事。
将圣地防御圈进一步收缩，所有外围魔帝全部撤回核心区域，圣地内部的规则波动频率骤降，像是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什么东西降临。
他们不是怕姜文哲会主动攻打他们，三足鼎立的大势未破，姜文哲不会蠢到同时挑战九位老牌魔圣。
但他们怕的是另一个可能，姜文哲突破大乘之后。
裂天破地·剑河罗盘的满威力上限，将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量级。
到了那个时候，人族就不再只是三足鼎立中可以勉强自保的那一足了，他们会变成有能力打破平衡的那一方。
但最恐惧的不是九位老牌魔圣，文钊在因果图上观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极其诡异的波动。
天穹最高处那颗仍在缓慢跳动的黑茧，在姜文哲闭关的消息传出后，茧壁内侧的七道面缝同时收缩了一下。
收缩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文钊专门调整了因果图的监测灵敏度，根本不可能捕捉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