熥熥熥,熥熥熥,熥熥,卖面了,卖面 了。四弟弟开着四轮子,媳妇站在车上,扶着车斗的保险杠,在大街里走着喊着,像四处张望着。熥熥熥,熥熥熥,卖大米了,卖白面 了 了,卖水果卖罐头了,罐头是小孩最愿意吃的罐头苹果,香蕉,菠萝了。四弟弟开着车在大街上走着,四弟弟喊两句,四弟弟的媳妇喊两句,都开着车走过两条街了,还没卖出去一袋子面呢。
面没卖出去,大街上也没看到一个人。四弟弟把车又开到十字路口了,回头看看车上的媳妇,说,这抚远县城里的人是怎么了,咱们干喊,他们也不出来看看呀?他们都一天都吃啥呀?是不吃粮食是怎么的?“啊,吃鱼呗,可能是离黑龙江近,这县城的北边就是大江,黑龙江,黑龙江里净是鱼,他们光吃鱼呗。”媳妇笑着说。
吃鱼,吃鱼,他们也得吃面和大米呀,吃五谷杂粮啊,这是主食呀。走,咱车往北开,咱到江边上卖去。四弟弟说着,就给车挂上档,熥熥熥,熥熥熥往北边江边开去。四弟弟的四轮子车还没开到江边呢,就看着,三一伙俩一串的拎着鱼从北边江边走上来了。四弟弟看到前面来人了,就喊的更欢了,买面了,买大米了。四弟弟喊,媳妇也喊,买白面了,富强粉,蒸出来的馒头又摆又暄啊。
熥熥熥,熥熥熥,车整走着呢,从下面江边走上来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也,这不是老马吗?马家民。那人说着就跑了过来。四弟弟赶快刹车,回头一看是前几年和他下乡知青的小王。四弟弟赶快下车,喊道,呀,这不是老哥王启强吗?你这是干啥去了?两个人说着就来握手。我王启强说,我从江里刚回来,打渔去了。他说着就来扒着看四弟弟的车厢,一看拉的白面,大米还有罐头,和几种水果,说,行啊,老弟,你这是做小买卖的呗?
啊,做小买卖,不做咋整,咱们在知青点,那两年多好,知青点,黄了,你们是城里的,返城了,我还有几个家是农村的,领导给我安排到良种场去了,我到那刚一年多点,良种场又黄了,单位就给分了两垧那地,要想种,没牲畜,这不没办法,那两垧地叫我卖了,这就做起来小买卖了。王启强说,行啊,国家政策允许,做小买卖做吧,发财了吧?
哎呀,发财,发财,往大哥呀我做梦都想发财,我和你弟妹,家还有两个孩子,大孩子是姑娘,在上大学,一年学费一万多,二孩子是小子,在上高中,一年学费也得好几千。我一年一年的,就靠捣腾这小买卖,你看看,我上这几样水果,苹果,香蕉,菠萝,一斤挣不上几毛钱呢,要是稍微有几件卖不出去,有时候还赔钱呢?你看这面,富强粉吧?买一袋子倒是能挣几块钱,可就是卖不动啊?我走街串巷的,一天也卖不上几袋子啊?
王喜强听了,看看,拽拽面袋子说,老弟,我给你出个法子,你上我们滩地去卖去,我们=滩地那人不少卖,特别是这水果,什么罐头,苹果,香蕉笸箩的,那滩地的人,一天,下了网,打到了鱼,有钱了,那是就吃啊,可舍得花钱了。
四弟弟媳妇听王启强说滩地好卖,高兴劲来了,滩地,滩地,在大江里,关键我们怎么上滩地呀,那不得坐船吗?
哎呀,老弟,那渔船不有的是吗?那打渔的船,认识不认识,你给他说,你想上滩地,做点小买卖,卖点货,叫他的渔船给往滩地上捎点货,谁能好意思说不给你捎去呀。我给你说,你上大滩,大滩距离这远,他们打渔卖鱼,来回没时间买吃的,你上哪卖货,更好卖。四弟弟听了,想想说,那滩地是哪的呀?是浓阳的,还是渔场的?在在滩地管事的是谁呀?
那滩地是谁的,是抚远镇的呗?那管滩地的是那谁呗,是那个姓滕的,叫滕什么了东嘞,哎,我想起来了,你不说你哥哥在抚远镇当镇长吗?那个姓滕的开抚远镇的船,那船也不打渔,他一天就是维护滩地打渔的秩序,来回都是空船,你坐它的船去大滩就行。他的船要不行那还有别人的打渔船。四弟弟听了,说好吧,谢谢喜强了。我先开着车到这江边看看。四弟弟说着就启动车,车立刻熥熥熥冒着烟着起火来。
四弟弟开着车往下走,这王喜强又喊道,哎,家民,老弟,不行,你明天招商来,把货拉来,你坐我的船走也行。
四弟弟回头喊着好。四弟弟开着车去江边了。
第二天了,天刚亮,太阳也从东北角出来了,四弟弟就喊上媳妇了,快起来吧,开起来,咱得想法子把货拉江边去啊。今天,咱不得上滩地吗?四弟弟一喊,媳妇就赶快起来,从屋里往外搬货,搬货,两个人也快,二十袋白面,十五袋大米,几箱子水果,一会就搬完了。搬完,又把做饭的小铁锅,锅铲子,饭勺子,饭碗,还有油盐酱醋,都拿着装车上,又拿一套被褥,装好,媳妇这就跑屋里要洗脸。这四弟弟在外面院子里就启动车,用摇把子摇车,车,摇的酷嗤酷吃,砰砰砰,就着火了。四弟弟喊道,走了,走了,要走了,这是干什么去了,车要走了。媳妇在屋里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洗把脸。
你洗脸,你洗个屁脸,一个庄稼人,一个老盲流子。这四弟弟喊着就上车,踩离合器挂挡给油,要走,媳妇赶快跑出来,趴着上车,媳妇上车走到前面来扶保险杠,还没站稳呢,这四弟弟就开车了,开着车拉着货往北边大江边跑去。媳妇站在车上说,看你着急的。四弟弟说,着急,咱准备上滩地,得搭人家的船,把咱这货运上去,咱只能早去等人家,不能叫人家等咱。
熥熥熥,熥熥熥,一路上,四弟弟加大了油门,车的排气管子,熥熥熥,冒着浓浓黑烟。一会,四弟弟把车开到了江边。停车,下车看看,
找到一个停船的地方,四弟弟把车开到一个好地方,把拉货,大米,白面和苹果,罐头,香蕉,等各种货物先下来,叫媳妇看着,自己把车开着送回去,送回去,又跑着回来。在卸货的地方等着打渔的人来。准备上大滩。
一会,王喜强和打渔的伙伴来了。四弟弟赶快走上前喊着,王喜强大哥你来的也很早啊。问着就王喜强和伙伴一人一根烟,喜强说,这么客气干啥,家民老弟,也来半天了,四弟弟笑着说,我也刚到。说着,就走到四弟弟放货地方。王喜强看看货,说往滩地就带这些货呗。喜强说,瞅着货,这是大米,这是白面,还有这些小货呗,我的船装下了,没事,你拿的货要多,我再给你找个船呗。
四弟弟说,喜强大哥,我头一次去滩地,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多少人打渔的,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欢买啥。喜强说好,头一次先试试。来,小李子,咱整船,把船整好,叫我的朋友,往船上装货,装完货,咱就蹽啊,咱到那还得去排号打渔呢,我饿朋友家民还得摆摊卖货呢。
说着,小李子就去调整船头,用蹬杆子把船蹬上来一些。船整好了,小李子喊道,王师傅,船整好了,叫你朋友装货吧。王喜强喊着,小李子,你在船上装货,你看着点,怎么装好,我和我朋友,往上搬货。四弟弟一听叫搬货,立刻喊着,我来搬我来办搬,喜强,你和小李子都歇着。
什么歇着?赶快搬,咱们搬完,好开船走啊。说着这喜强就过来帮着搬。搬着,喜请说,家民老弟,咱这船跑着到大滩还得跑一个多小时呢。小李子说,空船跑,一般是一个小时多一点,今天载这些货能慢点。四弟弟听了说,这可给喜强大哥添麻烦了。喜强说,草,什么添麻烦,咱哥们谁和谁呀,不都一样吗?都是穷老百姓,我给你说呀,咱创业队知青点黄了,赫尔宾的知青回哈尔滨了,佳木斯的知青回佳木斯了,咱们抚远的 知青家是城里的,回到城里了,可不像咱们在创业队知青点那样了,父母是当官的,都进政府机关了,就像我这样的,父母是企业,没能力的,都鸡吧完蛋了。这不,我就打鱼了。
船要装完了,南面抚远镇管理大滩的滕一东和开船的老于来了。“哎呀,王师傅你来这么早啊?”王喜强忙着搬货呢,回头一看是滕一东,说道:草,你俩才鸡吧来,我还指望你帮我往大滩,滩地上捎点货呢。你才来。王喜强说着,就四弟弟介绍说,这是我们大滩管理滩地的领导。滕一东。你不认识吧?四弟弟看了,说,认识。小滕吗?滕一东一看,是我四弟弟,说,呀,这不爷们吗?马镇长的四弟弟吗?怎么的,四叔,这是你的货,要上大滩开小超市去啊?四弟弟笑着说,开啥超市?我上这么点小货,去卖一卖,对付两个零花钱。王喜强一看认识,赶快说,草你们还认识,我这朋友是你镇长的弟弟,还不赶快帮忙,还在那虾鸡吧站着?
呀呀呀,呀呀呀,我来帮忙,我来帮忙。说着就去给搬罐头箱子,滕一东搬,一搬,觉得挺沉,说,呀,这是什么呀四叔?怎么沉?四弟弟搬着货呢,回头说,是罐头吧?王喜强说,呀,搞你船上吧?原来,昨天,我朋友来了,我说叫你给拉去,你来晚了,你就帮着少装点吧?滕一东一听,心中就立刻产生了歹意。说,好,好,好,我给捎几箱。说着就往他船上搬了六箱子罐头。
装好了,要开船了。王喜强向滕一东喊着,走吧,咱们开船吧?滕一东说,走吧,王老板,你拉不下。草,我拉不下,我这船装多少货呀?王喜强说着给 座机开始起火了座机摇着火了,开始开船了。滕一东的船跑在前面,他的船没拉多少货呀,就跑得快呀。快,他还催着开船的老于,说,快点再快点,给老王把船甩开。一会,滕一东,就拉下王喜强的船了。滕一东,开始作妖了,他把给四弟弟的六箱罐头的纸壳箱子都i撬开,看了一遍,看完,挑好的,高装大瓶子草莓罐头掏出一瓶,说,老于,吃罐头,你要什么样的?老于开着船回头看一眼,说,草,人家上的货,是到滩地卖的,你就给吃上了?滕一东说,草,我惯她臭毛病呢,他的罐头,我吃的就是他的罐头。我这是早上来晚了,咱俩要是早点来,这老王要是叫咱给拉货,我就给他拉,把他那米面,几十袋子,全装在咱船上,等着走到大江里水深的地方,咱俩给船整翻它,把那马老四的货都整大江里喂王八去。老于,是抚远镇政府的老工人了,人老实,听了,说,你学那么坏干啥呀?滕一东说,草,我那么坏,我有他们坏呀,我当民政助理,去年有几个臭老百姓,告我贪污他们的低保钱,我才贪污多点啊,一年才挣几千块钱,这马老四的哥哥,是镇长,他给我扛着点啊,党委开会要处理我,他当镇长呢,连扛都不扛,差不点给我整去判刑,要不我表姐夫在检察院,给我挡一挡,我就判刑了。
老于听了,说,那你也是昨大了,他一个镇长能搪得住吗?
哎,不说了,来,给你一瓶罐头。滕一东说着就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来一瓶山楂罐头,扔给老于。老于拿起罐头看看,笑笑,不说要,老爷不说不要。船,一会到滩地的,船还没停稳呢,这滕一东,就搬着罐头箱子往下搬,搬也不好好地搬,搬着往地上放,故意不弯腰往地上放。趸得咣当咣当的。老于说你慢点,咱好心给拉来了,别都给整碎了。
滕一东说,哎,老于,我给你说呀,一会那老王拉着那马老四的货就要到了,我给你说呀,你给我盯着点,那马老四,人在这滩地卖货,他带来那么多货,他一天两天都卖不了,他得在这住,他带来的大米和白面,搞在外面,还怕下雨浇了,他肯定得搭窝棚,等着,那马老四,搭窝棚时,咱们不要管,等着他搭好了,看着要黑天了,还是要下雨了,看他不在窝棚跟前的时候,就给他扒了。
老于说,哎呀,人家搭个窝棚,多不容易啊,你扯那个干啥?滕一东说,草,你听不听我的?你不听我的你回去吧?
四弟弟到了滩地了,王喜强的船给捎的货到了,卸下了,喜强打渔走了。四弟弟开始找个地方把货,大米,白面,还有几样水果,以及小杂货,摆开卖了,卖,还行,一会,他来买袋子大米,再一会,他来,买一袋子白面,卖几个苹果,买货的人络绎不绝 ,来买货的人,有很多心眼好的,说,你卖货,你晚上住哪,你的货搞哪,你还得想法子搭个窝棚啊。
四弟弟说好,我看看,那个地方行,我搭一个窝棚。四弟弟找地方,买货的老张,张大哥说,老马,你就贴着我这窝棚就行。四弟弟看看,真行,就开始整点柳树条子,围成拱形,就开始搭上了,搭,搭一个睡觉,带存货的地方,需要木枝条,草,还得和泥,用工也得几个。四弟弟第一天就搭了个架子,第二天没事的时候接着搭。一连搭了三天,滕一东,看了几遍,也不管。等着搭好了,上午看了,还是说,行啊,搭的挺快呀。等着晚上了,要天黑了,这滕一东来了,就要扒,四弟弟问他为什么?滕一东说为什么,你搭窝棚你申请了吗?四弟弟说,我来你不知道吗?再说了,我这几天在这搭窝棚你也看到了,你也没说不行啊?你也没说写申请啊。那你说写申请,那我现在就写。弟弟说着就开始写,这写完了就交给滕一东了,这滕一东说,不行,你这是先宰后奏。大家听说了,都来观看,大家都给讲清,这滕一东 ,说看大家的面子,你的窝棚不拆了,要罚款,要罚500元。我四弟弟说,我这货都 卖了,可意挣不上500元啊?大家看了都说别罚了。四弟弟说,我给你拿2001元,你买一条好烟抽吧。这滕一东收了我四弟弟200块钱,弯腰,又拿两个罐头,说,你再搭两个罐头吧。
四弟弟说,行,行。就这样,滕一东罚款200元,我四弟弟搭窝棚保住了。第二天了,是下午了,我四弟弟在那边卖货呢,卖了一会货,滕一东,看着我四弟弟不在窝棚这,他拿二齿子,给我四弟弟的窝棚给扒了。四弟弟找他理论,滕说,领导来了,书记来检查了,两个窝棚不能 连着,连着容易起火,书记就给扒了。大家给四弟弟说,那你就再盖一个吧。四弟弟问滕一东,在哪搭窝棚行,这滕一东给找了个地方,四弟弟这就重搭窝棚。四弟弟,一搭又搭几天,等着四弟弟住上了,滕一东看了,说,啊,这回搭的吗?
又过一天,四弟弟不在的时候,滕一东又给扒了。四弟弟找他,这滕说,书记来了,说不行。四弟弟气得去抚远镇政府找书记,问书记你根据什么两次扒我的窝棚?书记说,什么呀,滩地我都没去过,你说的是什么呀,我也不懂啊?
我听了哭笑不得。我给滕的父亲打电话,滕的爹说,你洗镇长你管吧。那是你们抚远镇的事,我可管不了。
大家知道了,说,这小滕啊,爹是县纪检副书记,这滕谁也 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