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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重、急促、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满殿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程处亮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身后跟着个浑身风尘的军士。

那军士脸上被风沙磨得粗糙如砂纸,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铜筒:

“碎叶镇飞鸽传书,薛仁贵将军的密信!”

铜筒上漆色如血,上面封着碎叶镇的火漆。

李承乾猛地站起来:“快呈上来!”

程处亮从军士手中夺过铜桶:“陛下,铜桶上刻的是...魏大夫的私印。”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程处亮。

私印。

薛仁贵发往长安的飞鸽传书,用的不是朝廷军驿的印,而是魏叔玉的私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薛仁贵根本不信任,朝廷的军情传递系统。他觉得只有通过魏叔玉的私人信鸽,消息才能安全送到长安。

李承乾的脸色倒是显得很平静,他知道妹夫这些年一直在培养信鸽。

十来年的培育,终于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啊。

别人不清楚,他心里可是十分清楚。他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薛仁贵近十年接到的每一道命令、每一份情报,走的都是魏叔玉的私人渠道。

侯君集的脸色变了。

房玄龄的脸色也变了。

孔颖达的脸色同样有些阴沉。他虽说主张收拢防线,但并不希望看到西边的情况变得不可收拾。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一个事实:

西域的十余万大军,从将领到校尉,从薛仁贵到席君买,从程务挺到裴行俭,全是魏叔玉一手送出去的。

“愣着干什么?”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急,“赶紧去公主府,找魏驸马要密码本!”

“不必了。”殿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魏叔玉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慢悠悠地走进大殿。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粒,显然是刚从西市的胡饼摊上过来。

“臣魏叔玉,参见陛下。”

拱拱手手从程处亮手里接过铜筒,拧开火漆,从里面抽出张薄如蝉翼的蚕纸。

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魏叔玉扫上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把蚕纸翻过来,又扫了一眼背面。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的弧度确确实实往上翘了一点点。

“魏贤侄?”房玄龄忍不住了,“薛将军说了什么?”

魏叔玉没有回答,把蚕纸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来,念出了声:

“北庭方向:席君买三千铁骑连破波斯七座大营,斩首一万两千级,俘虏三万。波斯王卑路斯,仅以身免。”

大殿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程处默猛拍大腿:“哈哈哈...不愧是席大将军呐,真想去北庭与他并肩作战!”

段瓘勾着程处默的脖颈:

“默哥儿,大唐又打胜仗了哇!啧啧啧...席将军真是爽啊,能在北庭肆意驰骋!!”

作为秦琼之子,秦怀道听到大唐又打胜仗,眼中射出一缕精光。

“敢犯我大唐边疆,虽远必诛!!”

...

看着殿中激动的武勋二代,房玄龄心中唏嘘不已。

倘若阿俊那家伙不在北疆,此刻只怕也在殿中挥斥方遒吧。

他清清嗓子继续念:

“西海方向,王玄策以投石车昼夜轰击,穆阿维叶中军大帐被石弹击中,哈里发本人负伤。

裴行俭三千轻骑断其粮道二十日,大食十五万大军粮草耗尽,已开始杀马充饥。”

“苦盏方向:裴行俭趁大食人入城未稳,夜袭苦盏南门,斩首两千,焚粮十万石。苦盏王具占提出逃途中被席君买截杀,当场毙命。苦盏已复,西域粮道畅通。”

房玄龄念到这里,声音已经拔高了八度。

“怛罗斯方向:窦奉节率龟兹、疏勒联军两万,沿葱岭各山口穿插分割,连破昭武九姓十一座城邦。

昭武九姓联军溃散,首领康艳典遣使乞降,愿献战马五万匹、黄金十万两以赎其罪。”

满殿死寂。

众大臣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尉迟宝琳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孔颖达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一块猪肝被反复煎烤。

房玄龄继续往下念,声音开始发颤:

“综上,北庭、西海、苦盏三路大军已对穆阿维叶形成合围。大食军粮尽援绝,最多再撑十日。此战俘虏甚众,初步估算不下三十万。请魏大人速备俘虏营,以纳降众。”

他顿了顿,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薛仁贵、席君买、王玄策、裴行俭、程务挺、刘仁愿联名拜上。

另:此信已同时飞鸽呈送军部、公主府,臣等不日将遣使押送俘虏入关,请朝廷速派文官赴西域筹备受降事宜。”

房玄龄紧紧握着手中的蚕纸,老态龙钟的脸上是无比激动。

所有人被眼前的消息,震得呆若木鸡,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西边五十万联军的威胁,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搞定啦?

孔颖达的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仗还能这么打?”

程处默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梁嗡嗡响:

“孔大人!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西域不可为?要撤回陇右?哈哈哈!”

孔颖达的脸,涨成了紫茄子。

尉迟宝琳补了一刀:“还要放弃北庭、碎叶、西海三镇十余万将士?”

褚遂良的脸也绿了。

魏叔玉接过房玄龄手中的蚕纸,折好塞回袖子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好像薛仁贵他们打如此大的一场胜仗,对他来说就跟早上,吃了个胡饼一样稀松平常。

“陛下。”

他拱了拱手,“俘虏营的事,臣已经在办了。长安外城西边的空地已清出来,可容纳二十万人。不过三十万确实多了些,得往洛阳那边再建一座。”

李承乾从龙椅上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准!朕这就下旨,户部拨钱,工部出人,立刻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