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在屋里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鞋底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隔着窗户,看着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搓洗衣服的瘦削背影,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秦淮茹这媳妇,在院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贾张氏怎么使唤她、怎么数落她,她都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干活。
可越是这样,一大妈越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样伺候公婆、伺候丈夫,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
可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因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大家都一样。
可如今看着秦淮茹被贾张氏这么吆来喝去,她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不管怎么说,贾东旭也是自家老易的徒弟。
而秦淮茹是贾东旭的媳妇。
一大妈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朝着院子里说了一句。
“贾张氏,淮茹洗衣服也不容易,你别催那么紧。
这大热天的,让她慢慢洗,别急。”
贾张氏听见一大妈开口,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也不好驳一大妈的面子。
她便撇了撇嘴:“一大妈,您就是心善。我这不也是怕耽误了午饭嘛。”
她又转头朝秦淮茹喊了一句,“行了行了,你快点洗,洗完赶紧回来做饭!”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秦淮茹抬起头,朝一大妈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一大妈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忙碌的身影,心里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转身回屋,重新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那双纳了一半的鞋底,却有些心不在焉。
针在手里捏了好一会儿,也没扎下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像秦淮茹这样,摊上贾张氏那样的婆婆,日子该怎么过?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没摊上那样的婆婆,却也一辈子没生个孩子,到老了连个指望都没有。
易中海虽然对她不算差,可说到底,他们两口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儿无女。
叹了口气,她低头把手里的针用力扎进鞋底里,一下,又一下。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着:这双鞋底纳好了,做成鞋子,到底是给老易穿,还是.....还是给柱子穿?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用力扎了一针。
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在另一头露出一截细亮的针尖。
她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甩出去,然后继续低下头,一针一针的纳了起来。
傻柱在屋里自然也听见了院子里贾张氏那尖细的嗓门,一声高一声低的吆喝着秦淮茹。
他本来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那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撑着身子坐起来,来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瞧。
院子里,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搓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照得有些发白。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水里搓着,动作麻利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疲惫。
贾张氏已经回了屋,院子里安静了一些,只有秦淮茹搓衣服的水声和偶尔响起的鸟叫。
傻柱看着秦淮茹的背影,心里又泛起那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秦淮茹在院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见了人也总是笑盈盈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偏偏摊上了贾张氏那样的婆婆。
整天被吆来喝去,连洗个衣服都要被催。
傻柱有时候真想替她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是贾东旭的媳妇,他一个光棍汉,有什么资格替人家出头?
他靠着窗框,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端起盆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朝自家屋里走去。
她的背影瘦削而单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傻柱收回目光,心里头却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想起了一大妈。
一大妈的背影跟秦淮茹完全不同。
一大妈要富态一些,走路稳稳当当的,带着一股子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沉稳。
这些天她天天来照顾自己,端屎端尿、喂饭喂水,一句怨言都没有。
傻柱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感激的。
可感激归感激,他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拿一大妈跟秦淮茹比。
秦淮茹年轻、白净、说话温柔,一大妈虽然也不差,可毕竟是长辈,年纪摆在那儿。
傻柱甩了甩头,觉得自己这念头实在有些荒唐。
他怎么能拿一大妈跟秦淮茹比?
一大妈是长辈,是照顾他的人,他这么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双手,心里头乱糟糟的,像是理不清的一团麻线。
傍晚的南锣鼓巷被夕阳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各家各户的屋子里陆续冒出炊烟,饭菜的香味在胡同里飘散开来。
上班的人们像是踩着饭点陆陆续续回到院里。
脚步声、打招呼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让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
中院里,易中海也是朝着自家屋里走去。
他路过傻柱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往那扇虚掩的门上看了一眼。
听到里面没什么动静,便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家屋子。
一大妈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回来了,头也没抬地的说了一句。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易中海应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屋里的架子上。
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的院子。
没一会儿,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他们也陆续进了院门。
贾东旭走在最后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还没进屋,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淮茹,饭好了没?”
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声音:“马上就好了,你先进屋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