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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给事中也算是坐堂的官,却敢仗着职权拿捏镇魔司五品?

肆意报复吗?

林白暗暗否认,换位思考,感觉不太像。

五品官,在刑部有一定实权,不太可能为了孩童打闹,就搞出提点镇魔使这么大的动作。

就算搞,仅凭他的力量,一旦出错,也无法善后。

那,会不会是别人私下授意的呢?

林白双手放在膝盖上,摒弃耳边车轮滚动的声音,收敛杂念,逐一回想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

欺负林明汉的,主谋是那个同班的孩童,是什么齐家的公子....

齐家?

齐海吗?

京城有好几个齐家,最出名的,就是刚刚大病痊愈的户部尚书,齐海。

据说此人也是下任首辅的热门人选,已经隐隐有六部之首的趋势....

是了,这就说的通了。

自己当初在周家坏了他的好事,必然影响到他安排自家外孙苏景,让他走在成为首辅之路时,被绊了一下。

若这签票和提签,真是姓曾的亲手书写,其中隐情或许就是如此。

林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暗自冷笑。

官场倾轧,借刀杀人,无处不在。

自己得小心一点,此行一去恐怕不是提点那么简单。

赵老大他们应该收到消息了,此时此刻应该行动起来了才对。

........

马车内,一众从江临郡来的镇魔使,满脸诧异。

“你是说那个叫林白的,在你引导下,把你们那桩鬼影案给破了?”

“在你的指点下,他还三天破了两案,连绣坊的案子也破了?”

“在你指挥下,他还救了公主,还救了不止一次?”

“在你谋划下,他还阻止了西漠人的阴谋,西漠使团进京,跟他密切相关?”

众人狐疑的看着笑吟吟的赵寒空,上下打量。

赵武灵靠在车厢内壁,双臂抱胸,锐眸沉沉。

她以前可听说。

这位堂哥小时候曾不小心打翻了一只水晶瓶,伯父质问他为何打碎瓶子,他哭着说,是想给母亲插一支花。

可后来整间院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出那支花藏在哪里。

赵武灵红唇上翘,咧嘴笑了。

能让自己堂哥这么夸赞的人,印象里似乎还从来没有过,这林白的事迹,确实惊为天人。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纤白手指微微屈握,弯成握枪的手势。

有意思,京城不愧是京城,果然人才辈出,想必这一趟京城之旅,定能遇上不少高手。

“对了,堂哥,我想起来件事儿。”赵武灵回身。

“啥事啊,跟哥说,哥帮你办。”赵寒空一拍胸脯道。

“你上次说,要送我一块摧神玉当生日礼物,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寒空闻言,脸色骤变,眼神赶紧瞟向窗外,指着外面惊道:“哎哎哎?怎么进城了?马夫,你怎么不说一声?”

“大人,咱早就进城了!从北华门进的城!”

赵寒空猛拍大腿:“坏了!我有急事,得赶紧回司里,跟你们不顺路。马车停下!赶紧停下!”

不等众人反应,他掀开帘子,直接跃下马车。

站在车外扬声喊道:“我先去处理公务,有空再来找你们。你们先好好歇息!”

望着赵寒空一溜烟消失的背影,赵武灵皱了皱眉.......

旁边同袍姑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递了个眼神,笑道:“灵儿,你堂哥走啦?”

赵武灵连连点头:“走走走,咱们也走。”

“哎,你们干嘛去?” 车里另外一人喊道。

赵武灵已经下了车,“听说京城这次要摆大擂台,我们去看看,兴许能遇上厉害的对手!”

“对啊,看看京城这些软糯子,实力到底如何。”

“软糯子” 是海江郡民间的叫法,指的是没经过摔打的糯米面团。

车里的同僚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摇头叹气:“你们知道擂台在哪吗?”

赵武灵背对着摆了摆手:“京城这么大,到处都是人,去转转不就知道了!”

........

囚车最终停在刑部正衙大门前。

朱红大门,石虎怒张,两侧立着持枪的刑部衙役,气息冰冷肃穆。

寻常百姓途经此处,都会加快速度,不敢驻足。

车门拉开,刺冷寒风灌入车厢,吹在林白脸上。

毒蛇眼立在车外,垂首躬身,“林大人,刑部到了,请随我入衙。”

态度规矩恭敬,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阴狠。

林白抬步下车,目光扫过肃穆的刑部牌匾,神色淡然,跟着他迈入刑部大门。

穿过几处廊院,绕过几间厢房,大堂内案台高筑,空旷宽阔。

公案后,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色圆领官袍的文人。

此人身躯略胖,留着两撇八字胡,看着略带喜感,眉眼却藏着几分锐利,指尖夹着一页卷宗,慢慢翻看。

看其胸前的团形白鹇?补子,林白大概也能猜出,此人正是刑部提点给事中,曾怀安。

大堂两侧,分立八名持刀刑部差役,站姿挺拔.....这阵仗,跟要押老子过堂一样。

林白心里暗道,若是自己真以 “拘押” 的名义来刑部,说不定这场 “提点问询” 直接就改成 “过堂审问” 了。

一旦自己怕了,或者拒捕,或者过堂审问,更可便宜对方诈供。

这也更说明,那张签票是对方故意写得模棱两可。

林白迈开脚步,故意走得四平八稳,行至大堂中央,不跪不拜。

“大人,林大人带到。”

曾怀安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林白身上转了一圈,没看见枷锁镣铐之类的东西,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不过那神色只出现了一瞬,便恢复成无怒无喜的模样,一副本官公事公办的架势。

“知道了,你下去吧。”

“镇魔司主事林白。”

曾怀安翻开手中卷宗,指尖敲着纸面,没绕圈子,“渡口镇屠杀案的经办人,是你?”

“是。” 林白应声。

“卷宗记录,你称该案凶手已被你斩杀,尸身以烈火焚烧,化为灰烬。”

曾怀安抬眸,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带着极沉的压迫感。

“可备注上又说,你亲口报备,该凶徒曾死而复生!一死再死,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林白坦然应答,“凶徒身带某种秘术,一击不死,又被我二度斩杀,最终烈火焚尽,尸骨无存。”

“哼。”

曾怀安下意识去拿惊堂木,忽然想起这并非过堂,便缓缓收回手,改为将卷宗重重拍在公案上。

“荒谬!”

“本官虽不是修炼者,却从没听闻有谁能一死再死!”

“你说你杀了他,却未曾留下任何痕迹,那本官是否有理由怀疑,你与那凶徒,私下勾结?”

“毕竟,你林白身上,可是有前车之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