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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铁划破皮肉的声音被风撕得细碎,那滚烫的腥气与雪的冷冽撞在一起,在半空凝成淡淡的白雾。积雪被马蹄疯狂踏溅,混着血珠溅落在甲胄上,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碴。

有人中刀倒地,发出沉闷的痛呼,可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密集的喊杀声无情吞没。矛尖刺穿身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战马受惊的嘶鸣,在山谷里翻涌回荡,彻底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雪地上的脚印早已被踏成烂泥,混着血污冻结成黑红的硬块,又被接踵而至的脚步无情碾碎。

每个人的睫毛上都凝着白霜,呼出的白气里裹着粗重的喘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盯着眼前的对手。

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扑在脸上,可没人顾得上擦,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挥刀、格挡、向前,让自己的呼吸能多延续一刻,让手里的兵器能再快一分。

血腥气越来越浓,与冰冷的雪气紧紧缠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口鼻,烧得喉咙发紧,也燃得那股狠劲越发炽烈。

屈突通越打越心惊,原以为这只是一伙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前来劫粮的山盗土匪,可交手片刻便察觉不对。

对方虽穿着杂七杂八的冬衣,手里的兵器也多有锈迹,可列阵时步法沉稳,进退间竟隐隐有章法,前锋以长兵试探,侧翼弓手借雪雾掩护游走射击,连后队的刀斧手都懂得交替掩护,绝非寻常盗匪能有的素养。

他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借着马势侧身避开另一柄砍向马腿的短刀,眼角却瞥见左侧雪坡后竟转出一队披甲兵,虽甲胄单薄,却握着制式统一的环首刀,冲锋时齐声呼喝,气势竟压过了自己的亲兵。

“不对……”屈突通心头一沉,此刻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这股敌人如此训练有素,绝非偶然,难道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挥刀逼退身前两人,高声喝问,“你们到底是哪路兵马?!”

那领头汉子躲过亲兵的长枪,狞笑道:“屈将军打了一辈子仗,还看不出吗?咱们可不是劫粮的,是来取你项上人头的!”

话音刚落,对方阵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原本分散的人影瞬间收拢,竟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将屈突通的小队死死锁在谷底。

风雪更急了,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屈突通握紧刀柄,第一次在这般规模的伏击里,嗅到了几分刻意布局的凶险。他心中暗忖,难道自己真的中了敌人的圈套?接下来该如何突围?

而此时在战局之外,另一雪坡高处刘长宏身披银白色甲胄,甲片上落着薄薄一层雪,正举着黄铜望远镜紧盯谷底混战。

身旁的副将与数名亲卫分立两侧,皆裹着素白披风,手按刀柄屏息待命,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落在战局之中。

身后的山坳里,一千余骑正悄无声息地蛰伏着。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骑士们紧握着缰绳,甲胄与兵器上的积雪未及抖落,却丝毫不妨碍他们随时准备冲锋,只待前方一声令下,这支被风雪掩藏的铁骑便会如惊雷般奔涌而出,将谷底的战局彻底改写。

“屈突通的能耐倒是比预想中强些。”刘长宏放下望远镜,声音被风割得有些散,此刻他心中也在权衡利弊,屈突通若如此难缠,后续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以一万人埋伏五百人,竟还不能速战速决,此局,算是我们败了。”

副将一愣,刚要开口争辩,谷底虽未擒获屈突通,对方却已折损过半,自家那些拼凑的人手虽死伤惨重,终究是缠住了屈突通的队伍,怎么算也不算败。

刘长宏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谷底仍在死战的人影,沉声道:“那些人虽是咱们准备清理掉的战俘,可埋伏之地在高处,亦能磨平骑兵与步卒的差距,况且屈突通身旁仅有五百余人。他出城时只带了三百骑,长安来的可不止粮草,还有援兵!”

话音落下,副将猛地反应过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按常理,接应粮草的队伍怎会如此单薄?屈突通敢带着这点人手深入险境,必然是藏了后招,据斥候所探,李唐援军两万有余,如此看来那些迟迟未现身的援兵,才是最该提防的杀招。

副将顺着他的指引望向西北方向的密林,雪雾弥漫中,隐约能看见十几处雪堆异于常态,那里的积雪太过平整,边缘还藏着未及掩盖的刀鞘反光。

“将军的意思是………”副将心头一凛。

“西南那片林子,至少藏着将近两万人。”

刘长宏指尖指向密林深处,语气笃定,“屈突通看似是被逼得困守谷底,实则是在等着围杀之人掉入陷阱,好让伏兵抄后路。这老狐狸,倒想反过来算计伏兵。”

刘长宏将望远镜重新抵在眼前,看着谷底屈突通正收拢残部悄摸着往西南方向移动,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可惜,他这点伎俩,还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些战俘耗得差不多了,正好让他们替咱们探探路。传令下去,让剩下的人往东北方向第二处埋伏点撤,离那片林子越远越好。”

风雪更急了,卷着他的话音漫过雪坡。副将拱手领命而去,刘长宏望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还想以此设伏?

介休城内囤积的粮草辎重,即便被尉迟恭带走了一批,剩余的依旧足以供养全城百姓三年所需。刘长宏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长安送来的那点粮草。

他望着谷底渐缓的厮杀,语气沉了沉:“李唐那两万援军刚抵前线,锐气正盛。若让他们顺顺当当与李世民会合,再与柏壁城守军合兵一处,定会给咱们添不少麻烦。”

“这两万多战俘是用来搅局的幌子,屈突通才是引援军现身的饵,”风雪扑在甲胄上,凝出一层薄冰。刘长宏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把这援军消磨殆尽,只怕李世民转眼就会挥师攻伐介休城。”

“将军,你是要让这两万援军陷在伏击里,拖慢李世民攻城的谋划?”

他身旁的亲卫,恍然醒悟,随即接道,“如此一来,咱们既能消耗掉这群棘手的战俘,又能借着雪原的地利,磨灭李唐的援军,届时李世民就算想强攻介休,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刘长宏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介休城于咱们而言,不过是征途上的一处落脚点,哪能长驻?迟早是要离开的。”

他指尖敲了敲冰冷的甲胄,雪沫簌簌滑落:“我要的不是死守介休,而是要拖到咱们从容撤军的那一天。如今让李世民得不到兵力补充,腾不出手来追袭,再等他们好不容易摸入城内,咱们早带着粮草辎重走远了。”

亲卫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原来守城只是幌子,拖延才是真意。介休城他们本就没打算死守到底,不过是借着它绊住追兵的脚步罢了。

说话间,谷底的厮杀声已然停歇。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与暗红的血渍正被新雪覆盖,而溃散的战俘竟还有八千多人,他们丢盔弃甲,像一群受惊的羊,慌不择路地朝着东北方向涌去。

屈突通收拢着不足百人的残部铁骑,甲胄上结着冰与血凝成的硬块,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扬马鞭,竟带着残兵径直朝着那片溃逃的人潮追了上去。此时他心中想着,若是能收拢这些溃逃之人,或许还有转机,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刘长宏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眉峰微挑:“留着这么多人溃逃,果然引他动了心。”

亲卫凑近道:“八千人虽散乱,但若被他咬住,未必不能收拢为己用。他这是想趁机扩充兵力?”

“或许吧。”刘长宏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无论他打什么主意,只要追着这股人潮走,就离咱们埋伏的布置越来越近。”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积雪簌簌滑落,原本隐在林间的李唐援军纷纷起身,刀枪在雪光中泛出冷冽的锋芒,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布满了林缘,紧随着屈突通追击的方向而去。

见此一幕,刘长宏笑意愈发清晰,声音沉稳如旧:“传令给余下的一万两千战俘,务必把这股援军拖在埋伏地。告诉他们,今日若能成此功,便赦他们自由身,若是败了,那便只能以命相偿!”

亲卫立刻会意,转身便去安排传令。刘长宏望着密林里涌动的援军,又瞥向那些正往东北方向追击的身影,屈突通的残骑与溃逃的战俘已搅作一团,他暗自松了口气,抬手一挥,沉声道:“我们回城!”

话音落时,他已翻身上马,银白色的甲胄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后的副将与亲卫紧随其后,山坳里蛰伏的千余银甲铁骑也应声而动,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密集而厚重的声响,一同朝着介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被马蹄掀起,卷成一道道白色的浪,甲胄碰撞的脆响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原上拉出长长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