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走向那五个茧。
镜中屠蛮子的茧里已经没了动静。
金属网慢慢松开，里面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粘液，正在空气中蒸发成雾。
镜中屠丽娘的茧也一样。
镜中影魅和镜中影惑的茧瘪了下去，金属网贴着石台，网眼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第五个茧里还有动静。
镜中影落的茧在抖动。
林小宝走过去，金属网松开。
镜中影落蜷缩在地上，她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左臂断了，腰部以下一片模糊。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宝。
那张脸和影落一模一样，成熟而艳丽，但此刻上面全是裂痕。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杀了我。”
林小宝蹲下来。
他伸手捏住镜中影落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为什么打她？”
镜中影落的眼珠转动，看向石柱下那个真正的影落。
影落靠在石柱上，也在看这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镜中影落突然笑了。
她嘴角裂开，黑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涌出来。
“因为她最弱。”
林小宝的手指收紧。
镜中影落的下巴发出咔嚓的声响。
“她最弱？”
镜中影落的声音变得断续。
“她的心最软。她放不下女儿。放不下妖界。放不下你。”
林小宝愣了一下。
镜中影落继续说。
“她是妖王。但她不是真正的妖王。她有牵挂。有牵挂就有破绽。有破绽就会败。”
林小宝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真正的影落。
影落靠在石柱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也在看林小宝。
那双眼睛里没有妖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疲惫的温柔。
林小宝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一掌拍在镜中影落的头顶。
镜中影落的身体碎裂，化作黑雾散开。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林小宝体内。
这股能量比之前五股加起来还要庞大。
林小宝闭上眼睛，感受着能量在经脉里流动。
此时，黑色镜面开始震动。
镜面中央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向上蔓延，分出枝杈，又向下延伸，分出更多的枝杈。
裂纹不断分叉，直到整面镜子都布满裂痕。
镜面碎裂了。
碎片从镜框上剥落，砸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块碎片落地后继续碎裂，碎成更小的颗粒，最后化作黑色的粉末。
镜框后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里吹出来一股冷风。
风里有腐朽的气味。
还有血腥味。
比之前所有关卡的血腥味都要浓烈。
影落咳了一声。
她用手撑着石柱慢慢站起来。
肋骨断了，她站直的时候脸上抽搐了一下。
她扶着石柱，目光落在那些碎裂的镜片上。
“镜羽雀妖的残魂还在。”
她抬手指向洞口上方的钟乳石。
林小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钟乳石的阴影里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比拳头大一点，形状像一只鸟，但轮廓模糊，边缘不断逸散出黑烟。
它的眼睛是幽蓝色的，和之前镜面深处的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它在发抖。
失去了镜面的保护，它只是一缕残魂。
彩雀从妖元珠中飞了出来。
她的身形还是一团七彩的光影，尾羽在空气中拖出一条流光。
她飞到那团黑色东西面前。
镜羽雀妖的残魂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叫声凄厉，在熔岩殿里回荡。
彩雀张开嘴。
她小小的喙里产生一股吸力。
镜羽雀妖的残魂被吸力牵引，黑烟朝彩雀的嘴里涌去。
残魂拼命挣扎。
它的身形在吸力中扭曲变形，两只幽蓝色的眼睛凸出来，眼球上布满血丝。
彩雀加大了吸力。
她的尾羽上亮起七彩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
残魂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被吸入了彩雀的嘴里。
彩雀闭上嘴。
她的身体开始凝实。
先是头部。
鸟喙从七彩光影中浮现，变成了真实的角质，颜色是淡淡的金色。
然后是身体。
羽毛从皮肤下钻出来，一根根展开，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七种颜色。
然后是翅膀。
翅膀上的飞羽最长，羽尖上缀着一点金光。
最后是尾羽。
尾羽从身后延伸出去，三根主羽足有一尺长，末端弯曲，上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一只小巧的七彩雀鸟悬停在半空中。
她睁开眼睛。
眼珠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点金光转动。
她抖了抖羽毛，每一根羽毛都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影落看着彩雀的变化，眼睛睁大了。
“能吞噬同族残魂恢复自身的，只有上古雀族中的王族血脉。”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彩雀转头看向影落。
她的喙张开了，吐出两个字。
“是的。”
声音清脆，像玉珠落进银盘。
林小宝看着彩雀。
“你可以变成人形吗？”
彩雀振翅飞到林小宝面前。
她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小宝。
“需要遇到如意郎君。”
她的语气很认真。
林小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什么算是如意郎君？”
彩雀没有回答。
她飞到林小宝肩头，两只小爪子抓住林小宝的衣领。
“第七关之后我可以自己探路。”
她的声音在林小宝耳边响起。
“九关尽头的妖皇之魂，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林小宝侧头看她。
彩雀的羽毛贴在他的脖子上，触感柔软，带着一点温热。
“你知道第九关有什么？”
彩雀摇头。
“不知道。但每一个雀族的灵魂都会感应到妖皇的召唤。我以前只是残魂，感应不到。现在我恢复了身体，召唤就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
“它在叫我的名字。”
林小宝没有追问。
他看向那个漆黑的洞口。
从洞口涌出来的冷风更强了。
血腥味也更浓。
影魅和影惑走过来。
两个人都受了伤。
影魅的左臂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影惑的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们走到影落身边，一左一右扶住母亲。
影魅低声问：“还走吗？”
影落看向林小宝。
林小宝点了下头。
“走。”
屠蛮子捡起地上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黑色液体。
他用袖子擦了擦。
屠丽娘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小狐和安林也走了过来。
安林手里的妖元珠还在发烫，她捧着珠子，表情有些恍惚。
林小宝走在最前面。
他走到洞口前，洞口的边缘凹凸不平，看上去像是用蛮力在岩壁上凿出来的。
洞里面一片漆黑。
林小宝催动禅心。
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黑暗开始退去。
他看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向下倾斜，两侧的岩壁上全是凿痕。
凿痕呈爪状，是用爪子刨出来的。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林小宝迈步走进通道，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林小宝的肩膀不时蹭到岩壁。
岩壁冰冷，表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刮擦着他的衣服。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林小宝屏住呼吸。
走了大概五十步，通道突然开阔。
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坑的直径至少有一百丈。
坑壁垂直向下，上面嵌满了骨骸。
森森白骨层层叠叠，从坑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坑底。
这是数万具骸骨。
看样子，应该都是妖族的。
有些骸骨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能看到尖锐的爪骨和弯曲的角骨。
有些骸骨已经碎裂，肋骨散落，脊椎断成数节。
看着这些骸骨，林小宝只感觉彻骨生寒。
一股一股的阴气直接侵袭着林小宝的心底。
坑底深处传来风声。
风从骨缝里穿过，发出呜咽，像无数灵魂在哭。
彩雀从林小宝肩头飞起。
她的尾羽在黑暗中拖出一条七彩的流光，飞向深坑中央。
林小宝站在坑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坑壁上的骨骸排列得很密，有些头骨的角还保持着完整的弧度，像是活着的时候被人硬生生嵌进石壁里。
那些头骨的眼眶空洞，全都朝着坑底的方向。
影落走到林小宝身边，她扶着肋骨断裂的地方，呼吸很轻。
“这是万骨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坑洞里回荡。
“上古妖族献祭的地方。”
彩雀从坑底飞回来，落在林小宝肩上。
她的羽毛上沾了一点灰色的骨灰。
“坑底有一扇白骨大门。”
彩雀的声音发紧：
“门上刻着八个妖文。我只认得其中四个。”
“哪四个？”
“血、骨、魂、祭。”
影落的脸色变了。
她推开影魅的搀扶，走到坑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坑底的黑暗中有一团白色的影子，看起来应该就是那扇白骨大门。
门框是用妖族的腿骨拼接的。
门板上镶嵌着上百颗头颅。
每颗头颅的嘴里都含着一枚发光的珠子。
影落辨认着门上的妖文。
她的嘴唇翕动，一个一个读出来。
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坑口的岩石边缘。
指尖嵌进石缝里，指甲崩断了。
她浑然不觉。
“八个字。”
她的声音颤抖。
“以血为引，以骨为路，以魂为祭，以命为锁。”
林小宝皱起眉头。
“这是十六个字。”
影落坚持道：“八个字，这句话在妖文中就是八个字。”
看着影落严肃的样子，林小宝不再开玩笑，而是示意影落继续说下去。
影落继续说道：
“第七关需要妖王之血才能开启。献祭口诀一旦念出，开门者会被白骨大门吸走全部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