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转过身。
阿肆姑娘站在人群边缘，灯笼提在手里，青光照着她半张脸。
她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元京城常见的灰布短衫，风尘仆仆，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林小宝，立刻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林长老，小人是元京城来的信使。这封信，是林正山老爷托小人送来的。”
林小宝立刻就呆住了。
这一刻，他的整个身体都要颤抖起来。
林正山老爷！
这是林小宝第一次正面听到林正山的消息。
这么长时间了。
林小宝其实已经开始相信林正山已经死了。
他之所以一直寻找，只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而现在，他竟直接听到了林正山的消息！
林小宝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但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激动。
于是，他快速的平静了一下心神。
然后，他看似云淡风轻地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用蜡封着，蜡上没有任何印记。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旧，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字迹潦草，但林小宝认得，这确实是他父亲林正山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
林正山在信中说，他被仙律司囚禁在元京城外的某处秘密地牢里，命在旦夕，希望林小宝能想办法救他。
林小宝看完信，抬起头看着信使。
“我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
信使低着头，声音发颤。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在城外的驿道上被人拦住，那人给了小人这封信和十两银子，让小人送到丰都城来。那人说，林长老看完信就明白了。”
林小宝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影魅走过来，接过信纸重新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宝，眼神里有担忧。
“林先生，这信来得太巧了。我们刚击退贺青罡，信使就到了。”
影落从后面走过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重新挽起来，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她从影魅手里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林小宝。
“诱饵。”
她的声音很平淡。
“贺青罡刚退兵，这封信就到了。仙律司想用你父亲的命引你离开丰都城。”
大猪头凑过来，满脸怒容。
“恩人，不能去！这摆明了是陷阱！”
林小宝没有说话。
他将信纸举到眼前，对着城墙上的火光仔细看。
信纸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纸张的纤维里，有一些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在闪动。
那些纹路比头发丝还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林小宝的法眼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金色纹路组成的图案，是一个追踪符文。
林小宝将信纸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信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急躁起来。
“我父亲被关了多久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对他用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意。
信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磕头。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只是送信的！”
林小宝在信使面前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很重，踩得碎石嘎吱作响。
他停下来，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
“你回去告诉那些人，三日之后，我会亲自去他们指定的地方，把我父亲换回来。他们要是敢动我父亲一根汗毛，我就把仙律司连根拔起。”
他将信使推开。
信使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林小宝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城外的黑暗里。
林小宝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
影魅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林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宝转身，对着大猪头和影魅招了招手。
三个人走到城墙的角落里。
林小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指着纸张上的纤维。
“信上有追踪符文。他们故意把这封信送来，就是想让我看到信之后冲动行事，然后他们就能追踪到我的位置。”
影魅盯着信纸，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精神力探出，在信纸上扫了一遍。
“藏得很深，在造纸的时候就嵌进去了。”
林小宝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既然他们想引我出去，那我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影魅。
“你能不能用精神力在信使身上做个标记？”
影魅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眉心处亮起一抹淡紫色的光芒。
精神力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出去，沿着信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标记已经种下了。只要他不跑出五百里，我就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林小宝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大猪头。
“你带二十台战斗型机器人，在城外三十里处的黑松林里埋伏。那个地方是通往元京城的必经之路，仙律司如果想在半路截杀我，一定会经过那里。”
大猪头咧嘴一笑。
“放心吧恩人，我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林小宝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城墙上的众人。
裂缝幸存者们还在城墙上，有的人在修补被锁链损坏的垛口，有的人在搬运碎石，还有的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吃东西。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小宝对影魅说：“这几天你留在城里，把防御工事重新修整一遍。再派人去清点城里的物资，看看能支撑多久。”
影魅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小宝靠在城墙上，将斩龙剑横放在膝上。
剑身上的虹膜光晕已经彻底熄灭了，剑身恢复了原本的暗沉色泽。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里的灵力还在平稳运转，但之前那股火辣辣的热流已经消失了。
盘古星戒依旧安静地悬浮在识海深处，没有任何反应。
他尝试着去调动那股本源之力的力量。
但身体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感应不到。
就好像刚才那道七彩光芒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小宝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没有任何异常，皮肤下面是淡淡的青色血管，灵力在经脉里平稳地流淌。
但林小宝知道，那股力量还在。
它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再次出现。
林小宝在城墙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照在护城河的水面上。
林小宝站起身，将斩龙剑插回剑鞘。
影魅从城楼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林先生，你要出发了？”
林小宝接过粥喝了一口。
粥很稀，米粒都没煮烂，但他还是几口喝完了。
“信使的标记还在吗？”
影魅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在。昨晚他停在了元京城外的一个驿站里，到现在都没有移动。”
林小宝将空碗还给影魅。
“我走后，你把城门关上。除非看见我回来，否则谁叫门都不要开。”
影魅接过碗，手指碰到了林小宝的手背。
她的手指凉凉的。
“林先生，你小心。”
林小宝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大猪头已经带着二十台战斗型机器人在城门口等着了。
机器人排成两列，穿着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金属面孔，看起来就像二十个沉默的护卫。
大猪头肩上扛着斧头，看见林小宝下来，咧嘴一笑。
“恩人，黑松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机器人埋伏在林子深处，我自己藏在进林子的路口。只要仙律司的人敢来，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林小宝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也小心。如果对方来的人太多，不要硬拼，放信号。”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递给大猪头。
大猪头接过来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
“恩人放心。”
林小宝走出城门。
吊桥的木板上还残留着昨天战斗的痕迹。
那些被金色锁链勒出的沟壑，被掌印轰出的裂纹，还有干涸的血迹。
林小宝踩着这些痕迹走过护城河，朝元京城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在等。
等仙律司的人发现他的行踪。
约定的地点在元京城外四十里处的断魂河渡口。
信使昨天离开前，林小宝对他说了三日后在指定地点交换父亲。
但林小宝现在提前两天出发了。
他就是要打乱对方的部署。
走了大约十里路，路边的树林逐渐茂密起来。
林小宝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但法眼的感知已经散开了。
身后五十步外，有三个穿着青色法袍的拘仙卫正在跟踪他。
他们的步伐很轻，呼吸也压制得很好。
但他们的心跳声在林小宝的本源感知里清晰得像鼓点。
林小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五里路，跟踪他的人从三个变成了七个。
前方出现一片密林，路从林间穿过，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
林小宝走进密林。
阳光被树叶切成碎块，洒在地面上。
他走到林子中央，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七个拘仙卫从树后走出来，成扇形围住了他。
为首的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
他手里握着一柄制式法剑，剑身上的金色符印已经激活。
“林长老，大司正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