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
006小队驻地门外。
卢宝柚站了很久。
手抬起。
又放下。
他已经在这里来回走了三次。
每一次经过门口，都能感觉到院内有人看过来。
借钱。
两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宁愿再被几十只神秘包围，也不愿意低头向别人求助。
可桥洞里的女孩需要钱。
方便面只能撑几天。
新衣服也解决不了之后的生活。
卢宝柚最终还是抬起手。
咚咚。
院门打开。
李真真探出头。
看见是他，第一反应是向院内看了一眼。
“方沫还没起床。”
“你找他打架的话，等下午。”
卢宝柚脸色一黑。
“我不是来找他。”
“那你来做什么？”
李真真依旧挡在门口。
卢宝柚沉默几秒。
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那句话明明很短。
出口时，却像比承受炽天使机甲的威压还艰难。
“我来借钱。”
说完。
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李真真愣住。
她认识的卢宝柚，哪怕被箭矢贯穿身体，也不会轻易开口求人。
现在竟然主动来借钱。
“你要多少？”
李真真正准备回去拿银行卡。
陈灵从院中走出。
手里已经多了一张黑色银行卡。
“用这个。”
卢宝柚没有接。
“谁的？”
“你的。”
陈灵将卡递到他面前。
“准确来说，是你父亲给你的。”
卢宝柚手指停在半空。
父亲。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提起。
卢秋知道他离开家后没有收入。
也知道集训营不会给新兵提前发放太多补贴。
只是父子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见面不知道说什么。
钱也不知道该怎么给。
最后只能找到陈灵。
让他代为转交。
“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灵看着他。
“卡里有十万。”
卢宝柚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银行卡上。
那张卡很轻。
握进手里时，却让指节僵硬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卢秋不会管自己。
至少不会再主动关心他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可那个人显然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会说。
也不敢来。
陈灵评价得很直接。
“你们父子都很傲娇。”
卢宝柚抬头。
似乎想反驳。
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将银行卡收好，向陈灵郑重鞠了一躬。
“谢谢。”
不是替卢秋道谢。
也没有评价父亲。
只是感谢陈灵愿意帮忙。
陈灵点头。
“取钱的时候，别一次拿太多。”
“普通人拿着巨款，很容易被盯上。”
卢宝柚目光微动。
陈灵已经知道他为什么来借钱。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可他没有否认。
一个小时后。
他从银行取出一万元现金，装进破麻袋，重新向城北走去。
...
桥洞下。
火已经生好。
女孩蹲在锅边。
锅里放着两袋方便面。
她穿着那套宽大的羽绒服，袖口卷了两层，依旧盖住大半手掌。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站起来。
“你回来了！”
脸上的笑意没有遮掩。
卢宝柚脚步停了一下。
除了母亲和奶奶。
很少有人会因为他回来而这么高兴。
女孩看向他手里的麻袋。
“你今天还吃两袋吗？”
“不了。”
卢宝柚将麻袋放到地上。
“我要回集训营。”
女孩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锅里的水还在翻滚。
调料香气混着柴火味，在桥洞内散开。
“什么时候回来？”
卢宝柚没有回答。
帕米尔训练结束后，他们很快就会正式结业。
之后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可能是边疆。
也可能是某座随时会爆发战斗的城市。
守夜人的任务从来没有固定归期。
他不想给一个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女孩低头看着鞋尖。
沉默很久。
像是终于做出决定，她从羽绒服口袋里小心取出一颗糖。
红色包装。
边角已经被压皱。
她将糖递到卢宝柚面前。
“新年快乐。”
卢宝柚愣住。
女孩以为他不想要，急忙解释：
“不是偷的。”
“昨天你给的钱买完泡面，还剩一点。”
“我就在小卖部买了这个。”
“真的不是偷的。”
她说得很快。
像生怕卢宝柚误会她。
糖很便宜。
甚至可能只值几毛钱。
可卢宝柚看着那颗糖，很久没有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母亲和奶奶之外的人送的礼物。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是因为卢家的钱。
也不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只是女孩觉得，过年应该送他一点东西。
女孩的手慢慢向回缩。
“你不喜欢的话...”
卢宝柚突然伸手。
糖被他拿走。
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他把糖握进掌心。
指腹擦过粗糙包装。
“谢谢。”
声音很低。
却很认真。
女孩抬起头。
眼睛一下亮了。
卢宝柚移开视线。
将地上的麻袋推到她面前。
“一万元。”
“省着用。”
女孩愣住。
她打开麻袋一角。
看见里面整齐的现金，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
“我十七岁了。”
“马上就成年。”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卢宝柚早就猜到她不会收。
“这几天的跑腿费。”
“我没给你跑腿。”
“你煮面了。”
“那也不值这么多。”
女孩想把麻袋推回来。
卢宝柚却已经转身。
“嫌多，以后还我。”
“我去哪里还你？”
卢宝柚脚步微顿。
桥洞外的风吹动衣角。
他没有回头。
守夜人与普通人的世界相隔太远。
这次离开之后，他们很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女孩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
三对虚幻羽翼从卢宝柚背后展开。
他冲出桥洞。
女孩抱着麻袋追了几步。
“等等！”
她跑得太急。
宽大的裤腿绊住脚踝。
整个人摔倒在地。
等她重新抬头时，卢宝柚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女孩跌坐在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头看着那只破麻袋。
直到分别。
她仍然不知道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男孩叫什么。
也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找到他。
...
波塞冬号甲板。
云层在战舰两侧快速后退。
数百名新兵站在护栏边，兴奋地观察这艘半神级战舰。
黑金色舰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神纹沿装甲层缓慢流动。
巨型炮口藏在舰首内部。
即便没有启动，也能让人感受到强烈压迫。
“这就是大夏现在最强的神级战舰？”
苏哲趴在护栏旁。
“我要是能分到这里当守夜人，死也值了。”
苏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训练还没开始就说死。”
“晦气。”
林七夜走到众人前方。
甲板上的声音逐渐安静。
“本次训练地点。”
“帕米尔高原。”
“你们需要在不使用禁物与禁墟的情况下，用七天六夜穿越高原，并登上公格尔山。”
有人下意识摸向星辰刀。
刀可以使用。
禁墟和禁物却会被封锁。
这意味着他们只能依靠身体、判断和团队协作。
林七夜继续道：
“每天零点。”
“队伍最后八十人淘汰。”
人群瞬间躁动。
七天。
最多淘汰四百八十人。
这已经不是筛选。
几乎是要砍掉大半新兵。
“最后八十人怎么算？”
“受伤掉队也淘汰？”
“这淘汰率太高了吧？”
林七夜没有回答这些抱怨。
真正的边疆，不会因为天气恶劣或有人受伤，就降低神秘出现的数量。
陈灵站在舰桥附近。
机械界面悬在眼前。
他没有参与规则说明。
在他的记忆中。
司小南、冷轩与其他神明代理人会在这一阶段进入大夏，寻找昆仑虚。
可现在的时间线已经改变。
新日本。
机械神国。
吴湘南。
未来王面。
太多原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出现。
他可以参考曾经的剧情。
却不能把它当成绝对答案。
敌人可能提前。
也可能改变路线。
甚至可能增加更多人手。
在守夜人凑齐研究资源前，波塞冬号甲板内部封印的阿瑞斯神尸不能贸然解封。
克苏鲁污染结构尚未完全稳定。
一旦拆解失败，整艘战舰都可能被污染。
相比之下。
先确认边境入侵者的位置更重要。
数小时后。
波塞冬号抵达帕米尔高原。
舱门开启。
寒风夹着雪粒灌入甲板。
新兵们刚走下战舰，脸上兴奋便被低温冻散大半。
夜幕小队七人分别前往七个区域。
负责观察、拦截与淘汰判定。
陈灵镇守最后一段路。
公格尔山顶。
风雪掠过黑色外套。
陈灵抬起手。
机械神国在身后展开。
炽天使机甲最先走出。
黑金机体展开六翼，悬停在山崖之外。
紧接着。
时间之神机甲从银白圆环中踏出。
最后出现的，是隐藏在云层中的波塞冬机甲。
庞大战舰升入高空。
神性雷达覆盖整片雪原。
“三台机甲共享同一条底层指令。”
陈灵的声音进入机械网络。
“发现疑似克莱因境以上入侵者。”
“先回传情报。”
“不得单独追击神明代理人。”
“一旦超出安全阈值，立即撤回。”
敌人之中。
很可能存在掌控大地的神明代理人。
在雪原与山脉之间长时间停留，会让机甲暴露在对方的领域优势中。
“炽天使、时间之神。”
“减少地面停留。”
“波塞冬负责全域扫描。”
命令落下。
三台机甲同时散开。
炽天使机甲贴近低空，向西南方向推进。
时间之神机甲飞向相反区域。
银白延缓场掠过积雪，搜索被风雪掩盖的异常波动。
波塞冬机甲则停在云层上方。
神性雷达一圈圈展开。
不到十分钟。
四个异常能量源出现在机械界面上。
西南方向。
其中一股能量反应带有明显热源与火器弹道残留。
陈灵调出冷轩的资料。
相似度不断上升。
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九十三。
“炽天使。”
“前往确认。”
黑金机甲六翼一震。
瞬间消失在雪幕中。
...
帕米尔雪原深处。
四道身影已经在风雪中行走了四天。
冷轩背着狙击枪。
脚步在雪面留下浅痕。
司小南走在他身侧。
无缘纱隐藏着两人的真实气息。
前方。
金发男人停下脚步。
菲尔转头看向司小南。
“找了四天。”
“连昆仑虚的影子都没有。”
“洛基选中的代理人，只有这点能力？”
司小南眼神一冷。
手指已经压在刀柄上。
“你可以自己找。”
两股杀意在风雪间碰撞。
辛格背着双手，走到两人中间。
“够了。”
“我们现在属于同一阵营。”
“还没找到目标，就准备先内斗？”
他嘴上劝阻。
心里却没有怀疑。
菲尔属于索尔阵营。
司小南则是洛基的人。
雷神与诡计之神从来不和。
双方互相敌视，本就合理。
辛格没有看见。
菲尔与司小南错身时，目光短暂交汇。
杀意是真的。
敌意却是假的。
至少在处理辛格之前。
两人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外人。
冷轩忽然抬头。
手掌落在狙击枪上。
“有东西来了。”
辛格与菲尔同时转身。
风雪尽头。
一道黑金色轮廓缓缓浮现。
司小南抬手。
无缘纱完全展开。
她和冷轩的气息迅速消失。
下一瞬。
六只炽白光翼撕开雪幕。
黑金色炽天使机甲贴着低空无声接近。
神性威压沿雪原扩散。
四人同时进入戒备。
炽天使机甲停在百米之外。
机械双眼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