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集训营。
寒风掠过操场。
两百余名新兵站成整齐方阵。
有人脸上还贴着纱布。
却没有一个人移动。
云层上方。
空间突然向两侧分开。
陈灵与林七夜同时落在高台。
黑色风衣被风吹起。
操场原本还残留的低声交谈，迅速消失。
苏哲挺直腰背。
目光从林七夜身上移向陈灵。
不久之前。
他们才亲眼看见这两个人站在神战最前方。
那些画面直到现在，依旧会在闭眼时出现。
可此刻。
陈灵与林七夜没有释放半神威压。
也没有召来任何战斗机甲。
他们只是站在教官的位置上。
像七天训练开始前一样。
林七夜扫过所有人。
“七天魔鬼训练。”
“到此结束。”
方阵中没有欢呼。
许多新兵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正经历过雪原与神战以后。
结束不再意味着放松。
而是他们即将离开这里。
独自面对真正的黑夜。
陈灵抬起右手。
掌心黑金纹路亮起。
嗡——
操场侧方的地面同时震动。
一列机械平台从仓库方向飞出。
没有炫目的炮口。
也没有庞大机甲。
只是两百余块半米见方的黑色悬浮平台。
它们在空中迅速分散。
沿着方阵之间的缝隙向前滑行。
每一块平台都精准停在一名新兵面前。
平台中央。
放着一只黑匣。
咔。
所有黑匣同时开启。
暗红色斗篷安静叠在其中。
斗篷旁边。
是尚未出鞘的星辰刀。
以及刻着每个人姓名与编号的守夜人纹章。
许多新兵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真真低头看着那枚纹章。
手指伸出。
又在即将触碰时停下。
她曾无数次想象自己正式成为守夜人的样子。
可真正走到这一步。
脑海中出现的却不是荣耀。
而是雪原边防线上那些没有后退的人。
是大夏神走入轮回前的背影。
也是一块块立在黑夜中的墓碑。
守夜人的身份。
更像是一份被交到手中的责任。
方沫将黑匣捧起。
目光扫向身旁。
动作突然停住。
卢宝柚面前。
什么都没有。
整齐排列的机械平台在他两侧停下。
唯独绕过了他。
像从一开始。
队伍中便没有这个人。
卢宝柚低着头。
双手插在口袋里。
没有看任何人的黑匣。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训练开始时。
他本来就是旁听生。
现在训练结束。
他被遣返回家。
才是最符合规定的结果。
卢宝柚早已习惯这种结果。
在任何队伍中。
他总是最容易被排除的那个。
只要表现得不在意。
就没人能够看出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报告！”
方沫的声音突然响起。
卢宝柚眉头轻轻皱起。
方沫举起右手。
“说。”
陈灵看向他。
方沫没有放下手。
“我认为，卢宝柚也应该有自己的三件套。”
操场安静下来。
卢宝柚缓缓抬头。
第一眼便看见方沫的背影。
这几天。
两个人没少争吵。
只要意见不同，谁都不肯退让。
卢宝柚甚至觉得。
方沫应该是整支队伍中最讨厌自己的人。
可第一个站出来的。
偏偏是他。
陈灵神情平静。
“理由。”
“他完成了全部训练。”
方沫看着高台。
“他的实力、判断和意志，都不比任何人差。”
“他只是旁听生。”
陈灵打断他。
“按照规定。”
“卢宝柚没有守夜人身份。”
“训练结束后，他应该回家。”
卢宝柚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果然。
规定就是规定。
方沫做不了什么。
其他人也没必要因为一个旁听生与教官争论。
“我不同意。”
李真真向前一步。
她也举起手。
“卢宝柚是第一个登上公格尔山的人。”
“如果连他都没有资格。”
“那我们更没有。”
苏哲立刻抬起右手。
“试炼里要是没有他。”
“我们根本摧毁不了祭坛。”
苏元瞥了哥哥一眼。
也将手举起。
“他脾气确实很差。”
“说话也难听。”
卢宝柚眼角轻轻跳动。
苏元却没有停下。
“但他救过人。”
“也没有在危险时丢下任何一个队友。”
“我认为他有资格。”
丁崇峰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臂。
紧接着。
第三排。
第四排。
越来越多手掌举过头顶。
当他们看向卢宝柚时。
脑海中浮现的。
是公格尔山最前方那道身影。
也是嘴上说着别人愚蠢，却依旧回头帮忙的人。
片刻后。
整座操场只剩一片高举的手臂。
除了卢宝柚。
所有新兵。
全部举手。
卢宝柚站在队伍中。
身体没有动。
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开口讥讽。
想说这些人根本不了解自己。
也想告诉他们。
守夜人的身份对他没那么重要。
可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选择过。
过去每一次靠近。
最后都会变成驱赶。
卢宝柚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直到此刻才发现。
不是不需要。
只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得到。
陈灵站在高台上。
目光越过所有举起的手。
最后落到卢宝柚身上。
“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有表态。”
卢宝柚喉结动了一下。
陈灵继续开口。
“卢宝柚。”
“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同时转头。
卢宝柚手指在口袋中一点点收紧。
“我愿意。”
声音很低。
几乎被风吹散。
陈灵没有回应。
只是抬了抬眼。
下一刻。
卢宝柚胸口处传出一声沉重闷响。
咚！
操场上所有人同时一愣。
咚！
又一声响起。
那不是战鼓。
而是卢宝柚的心跳。
陈灵不知什么时候将一枚微型扩音模块送到他衣领旁。
心脏每一次跳动。
都被清晰传遍整座操场。
越来越快。
也越来越重。
卢宝柚猛地抬头。
陈灵看着他。
“没听见。”
“守夜人说话。”
“不需要低头。”
卢宝柚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再像过去一样带着排斥。
方沫没有催促。
李真真仍举着手。
苏哲甚至咧开嘴，对他用力点头。
卢宝柚终于将插在口袋中的双手抽出。
他向前一步。
用尽全身力气。
“我愿意！”
最后三个字传向远处雪山。
陈灵嘴角轻轻扬起。
“上台。”
卢宝柚一怔。
队列最后方。
一块始终处于隐形状态的机械平台缓缓显现。
它停在高台边缘。
黑匣自动打开。
暗红斗篷。
星辰刀。
守夜人纹章。
一样不少。
刀鞘与纹章上。
早已刻好卢宝柚的名字。
卢宝柚看着那三个字。
终于明白。
陈灵从来没有准备让他回家。
刚才那些规定。
只是要让他亲眼看见。
他不是靠教官的一次特批留下。
而是被这里的所有人认可。
卢宝柚走上高台。
双手接过黑匣。
指腹摸过纹章边缘。
没有说谢谢。
只是将暗红斗篷披在肩上。
第一次。
他主动站进了守夜人的队伍。
林七夜向前半步。
星辰刀出鞘。
刀锋指向阴沉天空。
陈灵身后展开六道机械翼。
却没有召来机甲。
他同样抽出星辰刀。
刀身映出一张张年轻面孔。
“宣誓。”
所有新兵同时拔刀。
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暗红斗篷在风中扬起。
林七夜的声音率先响起。
“若黯夜降临——”
数百道声音紧随其后。
“吾必立于万万人前！”
长刀同时横于身前。
“横刀向渊！”
卢宝柚握紧刀柄。
与身旁所有人一同抬头。
“血染天穹！”
声音冲入云层。
这一刻。
他们不再是新兵。
而是守夜人。
……
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
新兵分配结果正式下达。
李真真与方沫前往上京。
卢宝柚被调往淮海。
其他人也被分入大夏各处驻地。
离开前。
百里胖胖安排了一顿告别火锅。
第二天清晨。
众人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