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九是超越了天魔境四重的顶级天魔,堪称魔神级别的存在。他的之道已臻化境,一掌之间,连空间法则都能抹除殆尽。
而沈渔,只是初入圣境。
虽然她天赋异禀,七绝神体更是万中无一的绝世体质,可初入圣境与魔神级别之间的差距,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那一掌对撞的瞬间,沈渔便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七绝神体全力运转,紫色星辰在体内疯狂流转,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击,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气血逆行。
经脉震荡。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松开。
沈渔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她的面色在紫衣的映衬下,悄然白了几分。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
一丝一毫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此刻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是紫霄宫绝宿,是天苍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
她若倒下,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所以,她必须站着。
哪怕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水,哪怕每一根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也必须站得笔直,站得从容,站得……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魔九走了。
魔族退了。
天地之间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沈渔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只是一松。
可就是这一松,压了太久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鲜血从她唇间溢出,殷红刺目,滴落在染血的泥土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晃,眼前一阵发黑。
渔姐姐!
一道身影闪电般掠来,白雪一把扶住了她。
少女的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渔姐姐,你……
沈渔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平静。
没事。
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目光望向魔九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还是差了一些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白雪能听见。
七绝神体,只是刚刚触摸到了大成的门槛。
距离圆满,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若她的七绝神体已经圆满,那一掌,至少不会落下风。
可现在……
她输了。
不是输在招式上,不是输在悟性上,而是输在了修为的绝对差距上。
圣境初入,终究还是太弱了。
……
沈问走到沈渔身旁,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不远处的云无忧。
无忧前辈。
云无忧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清点战损名单。沈问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要确切数字。
得令!
云无忧点了点头,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后方疾掠而去。
战场上的清理工作很快展开。
黄字军团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尸山血海中搜寻着每一个倒下的同袍。
有人还活着,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更多的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面容或狰狞,或安详,或还保持着最后一刻冲锋的姿态。
战报一份份送到沈问手中。
数字在纸上冰冷地排列着。
阵亡总数:八千四百人。
其中,黄字军团:五千三百人。
天字军团:一千二百人。
地字军团:九百人。
玄字军团:一千人。
沈问握着战报的手,指节泛白。
五千三百人。
……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沈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战报,久久无言。
夜风穿过,带着血腥与灰烬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袍。
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落在战报上,洇开了一片模糊的墨迹。
他没有擦。
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战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身后,沈渔在白雪的搀扶下,静静地看着弟弟的背影。
……………………………………
……………………………………
夜!在沈问所居住的那处小院。
此时的房顶之上,沈问懒洋洋的躺着,一边看着天空中依稀可见到月色,手里面拿着一个酒葫芦,一边晃着,一边默默的喝着。
“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温婉的声音传来,沈问扭头一看,此时的小院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紫色的身影,正是沈渔,沈问的姐姐。
“我!”沈问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
沈问的父母皆是烈士,对于他们,沈问压根就没有印象,因为他们在沈问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天魔的进攻,便奔赴天苍防线,随后战死。
后来沈问被送入了红尘学会专属的孤儿院,被明耀和云轻水夫妻二人收养,成为了弟子。
所以沈渔的事情,他就更不知道了。
沈渔似乎是看出了沈问此时的茫然,也是轻轻一笑,一跃而起,来到了沈问的面前,也是学着他,在沈问旁边躺下:“我比你早出生三年,本来也是在红尘学会,是医家弟子,后来在五岁的时候,觉醒了七绝神体。”
七绝神体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极为亲近天道,对于紫霄宫来说,那就是宝贝级别的存在。
因此紫霄宫宫主岚衣亲自登门,收沈渔入了紫霄宫。
沈渔也没有让人失望,重修之后,仅仅只是八个月,便越过了十重山,八年之间便打开身体的九锁八门,在十三岁之时便已经正式进入了天关境。
为了更进一步,沈渔女扮男装,以顾七绝之名,来到了一线天,成为了大名鼎鼎的七绝公子。
在沈问十四岁的时候,正式成为了一名修士,沈渔才知道沈问的事情,因为已经拜师明耀,所以也没办法将沈问带入紫霄宫了,又感觉很对不起沈问,便只能在默默中关注着沈问。
辽阳怒杀恶少之时,沈问原本是要被重罚的,虽然明耀和云轻水位于儒家山人,但还是差了一些份量,是沈渔暗中出手,才有了沈问被发配一线天之事。
如今随着沈问的地位提高,也知道了原因。
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化为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重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层细碎的光影。
她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沈问仰起头,将葫芦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葫芦搁在身旁的瓦片上。
两人并肩躺在屋顶,望着那轮若隐若现的月亮,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