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快得像指间流沙,你越想攥紧,它便漏得越快。
沈问醒来后的第三天,林夕如便要走了。
火军还需要镇守前往祖地的通道,那是家园,容不得半点闪失。温暖身为火军元帅,有守护之责,只是碍于沈问伤势未愈,才多留了两日。
如今沈问醒了,她也该回去了。
圣山脚下,晨雾未散。
林夕如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石阶的最下方,仰头看着沈问。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却挂着笑。
别送了。
她轻声说道。
沈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等我。
他说。
只有两个字。
但林夕如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和温暖一起踏上了归途。
沈问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缓缓转身,走回了圣山。
……
接下来的日子,沈问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他在感受圣境与超凡之间的区别。
那是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超凡之境,是人与天地之间的博弈。你借天地之力,天地也借你之势。两者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而圣境——
那层膜,碎了。
天地不再是外物。
天地,就是你。
你,就是天地。
沈问在圣山的后山找了一处空旷的山谷,日复一日地感悟着这种变化。
他发现,圣境并非一个终点。
它更像是一扇门。
门后,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而圣境之中,也有高下之分。
化开天地障者,可以称之为“半圣。”
更进一步!
初入圣境者,称为。
入圣之后,修为渐深,便可称为。
圣人之上,据说还有更高的层次,但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当世之中,无人触及。
沈问一步入圣,便直接踏入了的层次。
这在整个修行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实力,沈问找到了留守在中央圣山的林军元帅云无忧和山军元帅程刚。
两人都是圣境强者。
云无忧的圣境,修的是。他的灵力无穷无尽,不会枯萎。
程刚的圣境,修的是。他的防御坚如磐石,一拳下去,山崩地裂,是圣境之中最擅长正面硬撼的类型。
沈问先后与两人交手。
第一次,对云无忧。
云无忧出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都变了。
无数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问层层包裹。与此同时,他的剑意如同一棵参天古树,枝干伸展,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灵力波痕,从四面八方朝沈问斩来。
万木成林,生生不息。
这便是林军元帅的圣境——不是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而是润物无声般的蚕食。你以为你挡住了,但藤蔓已经缠上了你的脚踝;你以为你斩断了,但新的枝叶已经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沈问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打法,比正面硬撼更加棘手。
但他没有慌。
他闭上了眼睛。
在万木的包围之中,他感受着每一根藤蔓的走向,每一片叶子的轨迹,每一道剑光的来处。
然后——
他睁开了眼睛。
神魔之剑出鞘。
一剑。
只一剑。
那一剑,不是斩向云无忧。
而是斩向了脚下的大地。
剑意贯穿大地,如同一柄犁,将整片山谷的根基都撼动了。
那些藤蔓,那些枝叶,那些看似无穷无尽的万木——
全部枯萎了。
因为沈问斩断的不是枝叶,而是根。
万木成林,根在大地。
断了根,林便不再是林。
云无忧的武器,停在了距离沈问咽喉三寸的位置。
而沈问的剑,则停在了他的心口。
你输了。沈问说。
云无忧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后生可畏。
第二次,对程刚。
程刚没有云无忧那么多花哨的手段。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然后,他出拳了。
那一拳,带着山岳般的威压,朝着沈问轰来。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问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了那一拳,然后反手一剑,剑尖点在了程刚的手腕上。
程刚的手腕一麻,拳头偏了半寸。
沈问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剑尖停在了程刚的眉心之前。
你也输了。沈问说。
程刚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沈问的剑,然后憨憨地挠了挠头:小子,你这是……圣人境?
沈问点了点头。
程刚叹了口气:难怪。入圣和圣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两场比试,沈问都赢了。
但他并不开心。
因为云无忧和程刚都是层次,而他已经踏入了。
赢了他们,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
一个能让他真正感受到压力的对手。
于是,他找到了陆尘。
……
此时的陆尘正坐在小院前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到沈问走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挨打?
他打了个哈欠。
来吧。
沈问没有废话,直接拔剑。
然后——
他冲了上去。
神魔之剑划破空气,黑白二色的剑气如同两条蛟龙,朝着陆尘席卷而去。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圣人境的全部力量。
陆尘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看着那道剑气,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
他说。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轻轻一点,点在了剑气的正中央。
嗡——
黑白二色的剑气,在那根手指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沈问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陆尘的另一只手已经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沈问的身体却如同被一座山压住,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断了小院子中的两根竹子才停下来。
噗——
沈问吐出一口鲜血。
陆尘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
他摇了摇头。
圣人境?我看你是被魔七吓傻了吧。
沈问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言不发,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剑。
被陆尘一掌拍飞。
第三剑。
被陆尘一脚踹飞。
第四剑。
被陆尘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然后连人带剑甩了出去。
第五剑。
第六剑。
第七剑。
……
沈问不知道自己被打飞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活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但他没有停。
每一次被打飞,他都会爬起来。
每一次爬起来,他都会再次出剑。
他的剑,在每一次出剑之后,都会比上一次更快,更准,更狠。
陆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认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