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在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无数的黑暗从张可凡体内喷涌而出！
脚下的黑影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一团漆黑的阴影，在张可凡和陆循脚下疯狂扩散，速度之快，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眨眼间染黑了整片大地。
那些曾经被妄灾剥离的地面，那些还在冒着白烟的巨坑边缘，那些布满裂纹的岩石，一切的一切，都在黑暗的覆盖下消失。
黑暗所过之处，原有的物质被替换，化作一片纯粹的虚无。
两人站在那片虚无之上，赤足踏在黑暗中，如同一对在深渊中相遇的旅人。
脚下的黑影在这一刻开始蠕动。
那团黑暗的边缘开始向上攀升，沿着两人的脚踝、小腿、膝盖，缓缓向上蔓延，如同无数条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藤蔓，在两人身上缠绕、交织、攀附。
黑暗逐渐包裹住陆循。
从脚底开始，那团漆黑的阴影一层层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如同一件由深渊编织的长袍。
科研服在黑暗的覆盖下一点点消失，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剥离，而是被同化，化作黑暗的一部分，融入那片无尽的虚无。
陆循的身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尊被墨色浸染的雕塑，轮廓模糊，但内在的光芒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射的，而是从陆循体内渗出的。
星光。
即使身体已经燃尽，即使生命正在倒计时，陆循体内的星光依然在坚持。
它们在黑暗中闪烁，微弱却坚定，如同深海中最后几盏未被熄灭的灯火。
然后，陆循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如同在深海中漂浮了无数年，终于浮出水面，感受到第一缕阳光的温暖。
那感觉很奇妙。
奇妙到让陆循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在死去。
就在这一刻。
黑暗中猛然迸发出无数的星光。
不是一颗两颗，不是十颗百颗，而是成千上万颗。
它们从黑暗的最深处涌现，从虚无的缝隙中挤出，从“不存在”的边缘生长出来，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第一缕光芒刺破永恒的黑暗。
那些星光璀璨夺目，它们在黑暗中闪烁，似乎在恭送陆循。
星光汇聚成一条星河，从陆循的脚下延伸向远方，延伸向那片虚无的深处。
它们在黑暗中铺成一条道路，一条只属于陆循的道路。
陆循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由星光铺成的道路，看着那些正在星河中流淌的光芒，眼中浮现出一丝恍惚。
星光在向他进行告别。
陆循站在星光铺成的道路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张可凡站在他身旁，深红斗篷在黑暗中无声垂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星光，看着那些正在流淌的记忆。
“张可凡。”
陆循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张可凡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彼岸’。”
“也许，根本就没有彼岸。”
“也许，死亡就是终点。”
“也许......”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
“也许，死亡只是另一种开始。”
陆循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从来不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黑暗中闪烁的星光。
“这样的答案，也不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星光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如同一场盛大的星雨，从黑暗中倾泻而下，落在陆循身上。
星光穿过他的身体，直达他的灵魂。
陆循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陆循的灵魂，正在从肉体的牢笼中解脱。
他终于完全“看清”了张可凡。
不是那张被死神面具覆盖的脸，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眸，不是那件深红的斗篷。
而是张可凡的灵魂。
那是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黑暗，比虚无更空的空，比死亡更冷的冷。
但在那团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光。
那光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微弱到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它确实存在。
陆循看着那点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你也不是没有弱点。”
张可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深红斗篷在黑暗中无声垂落，猩红的眼眸平静如水。
但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来吧。”
陆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正在流淌的星光，看向那条正在延伸的道路。
“我的时间，不多了。”
张可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缓缓伸出，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陆循。”
张可凡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以死神的身份，我接受你的灵魂。”
“从今以后，你的星光，将由我继承。”
“你的意志，将由我延续。”
“只要我不死，你便能灵魂永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
“直到赤星陨落，人类新世界降临。”
陆循笑了。
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一个字。
很轻。
却重如千钧。
然后，陆循主动伸出了手。
那只已经变得透明的手，穿过黑暗，穿过星光，穿过一切阻隔，握住了张可凡的手。
不是掌心对掌心。
而是十指相扣。
星光从陆循的指尖涌出，沿着张可凡的手臂，向上蔓延。
星光所过之处，照亮了整片虚无。
在星光的见证下，张可凡完成了融魂。
“陆循，好久不见。”就在这时，杨宵博士浮现在张可凡身旁，微微一笑。
“杨宵，没想到你也.....”陆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像是阔别已久的朋友一般聊起了家常。
陆循的肉体消散了。
化作无数星光，在黑暗中翻涌。
那些星光没有消散，而是在有意识地汇聚，向着张可凡的身体涌去。
张可凡站在那里，深红斗篷在星光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在发光。
轰——！！！
一道波动，从张可凡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它如同一圈涟漪，从黑暗中涌出，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变得凝重，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连虚无都在这股波动中微微颤抖。
远处的钢铁大陆剧烈晃动，表面覆盖的钢铁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天枢界域的边境线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波动。
檀心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瞳孔收缩到极致。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只吐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股气息，就跟曾经张可凡融合极光君灵魂所释放的气息一模一样。
褚常青站在巨坑边缘，灰色长衫在波动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但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楼羽站在他身后，黑袍在波动中翻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峻如冰。
红袖站在防御工事最高处，黑色执法官制服在波动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看着那些正在黑暗中闪烁的星光，沉默了很久。
檀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一言不发。
吕良人站在他身后，同样如此。
万象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画框眼睛中，那些几何图形停止了旋转。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通天塔主站在最后方，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恭送天枢君。”
通天塔主的身后，更多的士兵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
黑压压的一片，跪在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跪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跪在那片被星光守护过的天空下。
“恭送天枢君。”
“恭送天枢君。”
.......
张可凡依旧站在那里。
深红斗篷在星光中猎猎作响，死神面具覆住他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平静如水。
而是翻涌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的右手，那只与陆循十指相扣的手，此刻空无一物。
但那只手的掌心，那道细淡的纹路，此刻正在发光。
星光的颜色。
张可凡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他的意识深处，有一团星光在燃烧。
那是陆循的灵魂。
此刻的张可凡，已经拥有三道高级灵魂。
杨宵、陆循、姚清。
一旦使用幽冥渡，那么他将拥有三位半神级别的战力，加上死神权柄，四位九阶半神同时出手，足以横扫一切阻碍。
就在这时，黑暗开始退去。
从边缘开始，一层层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露出那片龟裂的大地，露出那片被星光守护过的天空。
光芒从外界涌进来，照亮了张可凡的身影。
深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死神面具覆住他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张可凡迈出一步。
从黑暗中走出，从虚无中走出，从那片只有他和陆循的领域中走出。
脚掌踩在龟裂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那些灰尘在星光中飞舞，如同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他站在那里，深红斗篷在身后垂落，猩红的眼眸扫过那片战场，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扫过那些正在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民众，扫过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黄昏社梅花6，张可凡，同时，也是死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深红身影，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看着那件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深红斗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张可凡继续说下去。
“我将带领九君，带领剩下的人类界域，一起迎战赤星。”
“直到赤星陨落，人类新世界降临。”
说完这句话，张可凡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
只见一道漆黑的台阶从虚空中浮现，每一级都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息的死亡气息，朝着看不见尽头的虚空延伸而去。
台阶的边缘有暗色的雾霭在翻涌，如同从深渊中挤出的呼吸。
“........升阶之路........”
张可凡低声念道，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融合陆循的灵魂，果然成功解锁了晋升第八阶的方法。
既然如此........
张可凡没有犹豫，抬脚就踏上了台阶。
脚掌触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从脚底涌上来，沿着他的脊椎向上蔓延。
那气息所过之处，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细密的霜花，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但张可凡没有停下。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前面七阶，他走得很轻松。
那些曾经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踏上的台阶，此刻在他脚下如同普通的石阶，一步一步，平稳而坚定。
他的深红斗篷在身后无声垂落，死神面具覆住他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延伸到虚空深处的台阶，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第七阶的尽头，第八阶的起点。
张可凡抬起右脚，想要迈上第八阶。
可当他想要迈上第八阶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挡在了面前。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如同一面透明的墙壁，横亘在第七阶和第八阶之间，将他的脚步死死挡住。
张可凡没有强行突破，只是站在第七阶的尽头，猩红的眼眸看着那片虚无，等待。
就在这时，一行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字，在他脚边浮现出来。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如同用刀刻在虚空中。
【以死神的身份，成功裁决三位鬼神道拥有者，即可踏上下一级台阶。】
张可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三位鬼神道拥有者......”
猩红的眼眸中，那丝波动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跟他所看到的未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