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站在一旁,脸色也格外凝重。他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道:“五皇子,曹操此举,看似狠毒,实则是被逼到了绝境。临淄城内物资已不多,兵力也远不如吾军,他这是在垂死挣扎啊!想用百姓的性命逼咱们不敢进攻,拖延时间。”
“垂死挣扎?”罗凡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可这挣扎,却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陪葬。”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临淄城的模型上,原本清晰的攻城计划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坚定,“吾等起兵是为了平定战乱,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若是为了攻城而让无辜百姓受累,那和曹操又有什么区别?”
庞统赞同地点头:“五皇子仁厚,属下佩服。只是曹操此计虽毒,却正好掐住了咱们的软肋。如今强攻不得,只能另想他法。”
“嗯。”罗凡点头,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传令下去,全军退回大营,暂停进攻。”
“殿下?”马岱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就这么撤了?那城楼上的魏军岂不是更得意了?”
“吾知道汝不甘心。”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但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其让更多百姓送命,不如先稳住阵脚,再图良策。汝放心,这临淄城,吾等迟早要拿下来,但绝不能用百姓的血来换。”
马岱看着罗凡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甘渐渐被敬佩取代。他躬身行礼道:“末将领命!”
走出大帐,马岱翻身上马,朝着阵前疾驰而去。阳光洒在他的甲胄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到了阵前,他勒住马,看着依旧列阵待命的将士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亢奋,以及撤退时的疑惑。
马岱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传吾将令!鸣金收兵!全军退回大营”
“将军?怎么又撤?”有新军将士忍不住喊道,“咱们就这么看着魏军欺负百姓?”
马岱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最后,他只是沉声道:“这是殿下的命令。后撤!”
“咚!咚!咚!”鸣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闷。新军将士们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整齐地转身,朝着后方撤退。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临淄城楼上,司马懿正凭栏而立。他穿着一身青色便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看似悠闲,目光却紧紧盯着撤退的新军队伍。当看到新军如潮水般退去,连阵前的旗帜都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时,他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生果然妙计!”一旁的曹休忍不住赞叹,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刚才新军冲到城下时,末将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先生这一招,竟真的逼退了他们!”
司马懿缓缓摇着折扇,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自得道:“新军仁慈,最看重百姓的性命。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用他的‘仁’来牵制他罢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曹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罗凡绝非庸才,他必定会很快想出应对之法。”
曹休一愣:“那咱们……”
“传令下去。”司马懿打断他的话,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让城外的暗探盯紧新军的动向,一有消息马上来报告。”
“末将领命!”曹休抱拳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城楼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司马懿的衣袍。他望着新军撤退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依旧诡异。阳光洒在城墙上,却仿佛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算计。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为自己报仇,也为大魏,争取一丝喘息的时间。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半分光亮。临淄城外的新军大营四周,巡夜新军的甲叶偶尔碰撞出细碎声响,旋即又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主营帐后,三百名精锐新军正猫着腰,推着二十余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像一群蛰伏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动。车轴早已用棉絮裹紧,连马蹄都套着厚布,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土地。
“都把腰再弯些!”带队的什长压低嗓子,喉结滚动着,“营外三里就是魏军的了望塔,谁要是弄出动静,仔细自家的脑袋!”
新军们不敢应声,只用力攥紧车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布下的“货物”沉甸甸的,压得木车微微颤,偶尔有细碎的颗粒从车缝里漏出来,落在冻土上,悄无声息。他们走得极慢,足足半个时辰才挪到营外五里处的一片荒林里。这里枯枝交错,月光都透不进几缕,正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卸!”什长短促地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绷的疲惫。
新军们立刻动手,七手八脚地将黑布掀开——里面哪是什么军械粮草,竟是一袋袋压实的黄土。他们快手快脚地将土袋搬下车,在林中空地上堆成几个不起眼的土堆,又用枯枝败叶盖了几层,直到看不出半点痕迹。做完这一切,什长又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连车辙都用树枝扫平,才挥了挥手:“撤!原路返回,记住,谁都不许回头看!”
三百人再次结成队列,像融入夜色的墨滴,很快消失在来路。
林子里重归寂静,只有北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旋。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两道黑影才从一棵老槐树后探出来。是魏军的斥候,一个叫赵二,一个叫李三。两人都是经验老到的老兵,方才新军行动时,他们就伏在三里外的土坡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的,这动静也太邪门了。”赵二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运的到底是什么宝贝?犯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李三没说话,猫着腰走到土堆旁,拨开枯枝,伸手抓起一把土。泥土是新鲜的,,显然是刚从别处运来的。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直犯嘀咕道:“新军这是唱的哪出?运这么多土到这儿,既不筑营也不修路,难不成是……”
话没说完,赵二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眼神里透着股惊惶道:“汝看那车辙!”
李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扫过的地面上,隐约还能看出车轮的印记一直往南延伸,尽头正是临淄城的方向。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道:“不对劲……这土绝不是随便堆在这儿的。他们莫不是想……挖地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新军真从地下挖进城里,那临淄城的防御可就成了摆设!赵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道:“这事太大,咱哥俩做不了主。如继续盯着新军,吾马上去回禀司马大人!”
李三用力点头,紧了紧腰间的佩刀道:“如去吧,路上小心!吾在这儿守着,有动静立刻放信号。”
临淄城内,刺史府早已熄了灯,只有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司马懿披着件厚裘,正对着一幅临淄城防图出神。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自打新军上次退兵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新军最近没有动静,太过诡异,既不攻城也不叫阵,每日只是操练,这让他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