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瞳顿了顿,玉手轻轻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丹炉虚影,语气愈发恳切:“晚辈是丹师,便以炼丹为喻。一炉好丹,火候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不敢投下猛药催发药性,一旦错过时机,轻则炼出废丹,重则丹毁炉炸!如今的局势,正是这炉‘除魔大丹’的火候临界点!
刘家以全族性命死战,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火候;浩然、天剑两宗已然果断投下‘猛药’,我郑国若此刻畏缩不前、惜身自保,这炉丹必生嫌隙,药力相冲,前期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盟约也将彻底瓦解!”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灼热,眼底闪烁着丹师对珍稀灵材的执着,更有修士的家国大义:“更何况,魔灵宗占据的黑煞谷,其矿脉伴生的阴髓草、地火莲,皆是炼制驱魔丹、解毒丹乃至辅助突破瓶颈丹药的顶级主材!
以往这些灵材被魔灵宗垄断,我等丹师求而不得,无数修士因缺药而卡在瓶颈,或因中魔毒而殒命!
若我们能趁势夺取魔灵宗更多资源产地,不仅能彻底削弱其战力,更能壮大我郑国的底蕴,让这些珍稀灵材惠及万千修士,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利!”
“于情,刘家为联盟流血牺牲,我辈同道,理应驰援;于理,战机稍纵即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利,魔宗占据的宝地,本就该归能诛魔卫道者所有!”李清瞳微微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前辈,天明不在,您便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唯有主动进取,方能不负盟友血战之忠,不负前线将士新胜之锐,更不负我郑国崛起的百年良机!晚辈虽不擅阵前拼杀,但愿率丹师营全员随军,日夜炼制丹药,保障前线供给,救治受伤将士,以尽绵薄之力!”
吴天恭的兵家锐见,清瞳的全局考量与实利剖析,一武一文,一刚一柔,瞬间戳中了关键,也点燃了帐中众人的斗志。
其他郑国金丹修士闻言,纷纷眼中放光,脸上露出赞同与振奋之色,张玲更是抱剑颔首,沉声道:“我愿为先锋,开路斩魔!”思婧真人也上前一步:“伏魔殿小队愿全力配合,破解魔阵,净化魔气!”
冷瑰真君静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光再次落在沙盘上,那代表魔灵宗腹地的黑色区域,此刻在她眼中已然成了破局的关键。李清瞳关于“炼丹火候”与“资源实利”的比喻,恰好击中了她的顾虑,再结合吴天恭的战术分析与众人的请战之声,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很清楚,此刻的犹豫,不是稳妥,而是怯懦,不仅会坐失千载难逢的战机,更会寒了盟友的心,弱了郑国的锐气。吴天明将大局托付于她,正是信任她的决断力,她岂能辜负?
“传令!”冷瑰真君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元婴真君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响彻整个营帐,“全军即刻整备,放弃彻底清扫黑煞谷战场,只留三百名修士处理残敌与伤员,主力部队以最快速度集结,兵锋直指魔灵宗西南重镇,秽魔城!”
她指尖一点,一道冰蓝色神念化作传讯玉符,直冲云霄,瞬间抵达浩然宗、天剑阁与刘家残部:“同时,传讯徐州三方盟友,郑国联军已挥师西进,直指秽魔城!望四方戮力同心,共诛魔氛,直捣魔巢!”
“遵令!”帐中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诺,声音震得营帐顶的灵布猎猎作响,方才的凝重与犹豫,尽数化作了破釜沉舟的锐气!
片刻之后,黑煞谷外,旌旗再次招展,剑气重新凌霄。郑国联军在冷瑰真君的亲自压阵下,放弃了眼前的残敌,带着黑煞谷大胜的余威,裹挟着救援盟友的紧迫感,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撕裂天际,朝着魔灵宗腹地的秽魔城疾驰而去。
冷瑰真君立身军前,白衣胜雪,周身元婴威压隐隐释放,震慑得沿途低阶魔物不敢露头,身后数万修士步伐整齐,气势如虹,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一场更大规模、更牵动徐郑两州格局的抗魔战役,已然拉开帷幕。
沛国,铁羽隘。
往日里鹰啸震谷、灵禽盘旋的雄关险隘,此刻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翻涌的魔云彻底笼罩。关墙上,原本镌刻的飞禽图腾崩裂大半,斑驳的石面上糊着黑红交织的血污,那是修士与灵禽的热血混着魔修的污血,风干后凝成的绝望印记。残破的护关阵法灵光在魔气的疯狂侵蚀下明灭不定,阵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刘家残部与紧急征召的家族子弟,就依托着这摇摇欲坠的防线,死死钉在通往沛国腹地的最后一道门户上。关隘上下,随处可见惨烈斗法的痕迹——焦黑的土地还冒着余烟,冰霜与剑痕交错刻在石墙上,魔气腐蚀的坑洞里积着暗红的血渍,更有不少来不及清理的修士尸身与灵禽遗骸歪倒在地,有的紧握兵刃,有的羽翼断裂,无声诉说着这场攻防战的残酷。
关墙中央的主楼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血来。刘家当代家主,也是族中此刻唯一的元婴战力——振羽真君刘玄鹰,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衣摆滴落,气息起伏剧烈,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显然鹰啸谷突围时受的重伤,连仓促疗伤都难以压制。但他那双鹰目依旧锐利如隼,死死盯着关外遮天蔽日的魔云,以及魔云下如黑色潮水般缓缓逼近、散发着灭世威压的魔灵宗大军。
“老祖!魔云又压近三里!前线护阵损耗过半,第三队铁喙卫快打光了,预备队再不上,关墙撑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金丹族老踉跄着冲入主楼,甲胄破碎,左臂不自然下垂,显然已是带伤作战,嘶吼的声音里满是急色与疲惫。
刘玄鹰眼皮都未抬一下,沙哑的嗓音里淬着钢铁般的冷硬,字字砸在族老心上:“让预备队顶上去!告诉所有刘家儿郎——身后是祖祠的牌位,是灵禽驯场的根基,是妇孺家小的性命!今日这铁羽隘,便是我刘家的埋骨地,不是魔崽子的破关路!敢有畏战后退者,无论尊卑,立斩不饶!”
“是!”族老咬牙应命,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冲回了烽火连天的关墙,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呐喊:“刘家儿郎,死战不退!”
刘玄鹰的目光缓缓掠过关内,眼底翻涌着恨火与悲凉。能战的族人已折损近半,队列里混着不少稚气未脱的少年,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并不趁手的法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关内临时搭建的医棚外,哀嚎声、丹药燃烧的焦糊味交织在一起,丹师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赶不上伤员增加的速度。天空中,刘家仅存的数十头飞行灵禽,在族人的驾驭下与魔宗的嗜血魔物死战,翎羽染血,哀鸣不止,不时有灵禽带着驭手一同坠落,砸在地上溅起尘土与血花。
他比谁都清楚,刘家已站在了生死悬崖的边缘。鹰啸谷的失守,何止是丢了一块地盘,那是家族千余年驯养的优质灵禽种群,是数百名熟练驭手,是刘家“飞翎卫”的根基,一朝尽毁!
如今魔灵宗卷土重来,兵锋更盛,分明是算准了他重伤未愈、族中战力大损,要趁他病要他命,将刘家彻底从徐州版图上抹去!
“凌空老祖的仇,鹰啸谷死难儿郎的血,岂能白流!”刘玄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珠,恨火与决绝在心底交织。
他很清楚,此刻任何情绪宣泄都无用,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做一颗最坚硬的钉子,死死钉在这铁羽隘,用刘家最后的血肉之躯,拖住眼前这支恐怖的魔军,为盟友争取破局的时间,也为家族搏那一线渺茫到极致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