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的夜色依旧静谧,路灯的光影温柔,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还有不少学员在加班学习。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平静却充实。
秦光正的算计,终究成了他蓄力的契机。
若不是对方的打压,他或许不会有这样一段完整的时间,沉下心来学习、沉淀、梳理。
说起来,倒是真要“感谢”秦光正——是对方的急功近利,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是对方的刻意打压,让他看清了自身的短板,也坚定了他潜修蓄力的决心。
张扬抬手,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坚定与从容。
这段党校的学习时光,将会成为他仕途路上的重要积淀。
等进修结束,他不仅能重启督查案,彻底查清背后的利益链条,更能以更扎实的理论功底、更开阔的视野、更稳健的心态,应对未来的一切挑战。
荣瑾瑜的提携与信任,不能辜负;自身的职责与底线,不能懈怠。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下心来,认真学好每一堂课,做好每一次交流,积累每一份经验,静待进修结束,蓄力待发。
宿舍里的灯光,温柔而坚定,映着他沉稳的身影,也照亮了他未来的仕途之路。
……
……
晨课下课铃响,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学员们三三两两起身,或交流课堂心得,或邀约去食堂就餐,脚步声与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课堂上的沉静。
张扬合上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页面上的批注,正要起身,身旁的卢爽侧过头,声音压得柔和,避开了过往的客套:“张主任,中午别跟周明远他们凑一起了,我请你吃顿饭,正好有工作上的事想请教。”
她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刻意攀附的意味,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期待。
往日相处,多是集体场合的寒暄,或是酒局上的互相照应,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别说静下心来探讨工作。
昨日见张扬状态转变,沉心学习且见解独到,心底那份隐藏的好奇,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
张扬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放下钢笔,将笔记本放进包里,淡淡颔首:“可以,就近吧,党校附近的小馆子就行。”
卢爽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连忙应声:“好,我知道校门口有家家常菜馆,口味清淡,也安静,适合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没有多余的寒暄,脚步不快,恰好能避开往来的学员。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卢爽走在右侧,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张扬,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侧脸线条利落,即便只是随意走着,也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
以往只觉得他年轻有为、行事果断,守住原则不卑不亢,可昨日研讨会上的细致点拨,今日晨课上的专注认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她未曾看透的东西。
校门口的家常菜馆不大,装修简约,客人不多,大多是党校的学员和老师。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卢爽推到张扬面前:“张主任,你先点,随便点几个菜,不用客气。”
张扬扫了一眼菜单,指尖点了三个清淡的家常菜,又推回给卢爽:“够了,两人吃不完,你再添一个。”
卢爽也不推辞,添了一个本地特色菜,嘱咐服务员少盐少辣,随后便将菜单递了回去。
等服务员离开,她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张主任,我分管蜀韵省工业与国资这块,这段时间一直有些困惑,想听听你的看法。”
张扬端起水杯,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和:“说说看,具体是什么问题。”
“蜀韵省有几家老牌国企,都是几十年的老厂,涉及机械制造、建材生产,曾经是地方支柱产业。”卢爽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可近几年,这些国企效益下滑,产能过剩,负债率居高不下,工人工资发放都成了问题。
我们试过招商引资、技术改造,可效果都不理想,要么是外资不愿投入,要么是改造资金不到位,即便投入了,也难以跟上市场节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部分国企负责人思想僵化,固守老一套生产模式,不愿创新,甚至存在利益输送、权责不清的问题。
我们想推进国企改革,剥离不良资产,整合优质资源,可阻力很大,既怕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又怕改革不当,影响职工稳定,毕竟这些老厂,承载了几代人的生计。”
这番话,卢爽说得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作为蜀韵省分管工业与国资的副省长,她肩上的压力很大,这些老国企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试过多种方法,始终难以找到突破口。
今日约张扬吃饭,既是真心请教,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位年轻的发改委副主任,能给出怎样的思路。
张扬放下水杯,收回目光,看向卢爽,没有立刻开口。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蜀韵省的工业基础、国企现状,结合自己在江宁主政时接触过的国企改革案例,以及党校课程中学到的宏观调控知识,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
“老牌国企改革,核心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是机制。”张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蜀韵的老国企,问题根源在于权责不清、激励不足、市场化程度不够。
几十年的计划经济思维,让这些企业失去了市场竞争力,再加上负责人安于现状、利益固化,改革自然举步维艰。”
卢爽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
这番话,说到了她的痛点上,以往她只想着解决资金和技术问题,却忽略了机制这个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