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气氛有些压抑,富察·容音只觉得气氛都凝滞了,她和皇上之间,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况,除了她沉湎于永琏薨逝,即便是那时候,她最多也是神色淡淡的,而非是如今这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皇上,今天也累一天了,该休息了。”
“嗯,朕用盏茶。”
其实弘历是想用一杯蜂蜜牛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晚上用茶会睡不着的,皇上,要不然还是用一碗牛乳吧。”
弘历的神色僵硬了片刻,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无妨,朕有点口渴。”
“是臣妾疏忽了,皇上晚上用了不少酒,确实是会口干。”
“皇后,你和朕是夫妻,咱们之间不必这么拘束,朕知道你也不是这样的性格。”
“君臣夫妻,臣妾和皇上是夫妻,却也是君臣,臣妾是皇后,不能逾矩。”
太阳穴阵阵作痛,弘历只能无奈地摆手苦笑,暗自叹了口气,他的皇后又开始了,他来到后宫,最渴望的不过是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改变的人太多了。
“你去洗漱吧,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好,想来今天也累了。”
“是,臣妾先去厢房洗漱了。”
原本就寂静无声的内殿此时仅有茶盏轻微碰撞的声响,弘历的手指紧按着眉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皇上,奴才伺候您去沐浴。”
“嗯。”
在后宫他很少叫宫女伺候着沐浴,跟害羞没什么关系,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弄出来宫女爬床,或者是其他丑闻。
后宫的宫女名义上都是自己的,但他也不是什么色中饿狼。
“皇上,臣妾的身子还没有彻底恢复好。”
弘历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抬手摸了一下富察·容音的头:“朕知道,皇后快休息吧。”
这样的情况他熟,当初永琏薨逝以后,他的皇后也是这样的,还是那句话,他不是什么色中饿狼,或者是什么昏君暴君。
做不出什么强迫别人的事儿。
两人的呼吸都极为轻缓,各自躺卧如同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弘历的手掌轻置于自己的腹部,胸膛微微起伏,双眼紧闭,竭力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今日他带着皇后回富察氏,晚上不宿在皇后的宫内委实不像话。
不过,他现下却有些后悔了,他应该今晚宿在乾清宫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心中都不太自在。
他和皇后之间的裂缝也愈发的大了。
麻将结束已然是清晨了,章佳·兰若打着哈欠坐在铜镜前,方才她还能摸着牌,翘着二郎腿,或者是踩着椅子扔牌。
这会儿肾上腺素回归平静,这困意就扑天而地而来。
沉烟这边弄着头发,章佳·兰若盘着腿打坐,她需要缓缓神,叫自己缓缓神,打坐十分钟,精神饱满一整天。
“走吧,今个皇后娘娘肯定会露面的。”
昨天那是天大的殊荣,弘历又宿在长春宫,不论如何富察·容音都不会不露面就叫散的。
“主子,皇后她...”
暮雨噘着嘴,那个富察·容音每次都喜欢将话题引到他们主子身上。
“她是皇后。”
世家贵女哪里有单纯的人,富察·容音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一种本事,不可能再换人设了,而且,人演的时间久了会将自己也骗过去的。
路过的轿辇,还有那些低位嫔妃看到章佳·兰若的轿辇都默契的让位,现今在后宫,这位昭贵妃那可是如日中天。
“贵妃娘娘~”
哦~舒贵人这特殊的嗓音,声音甜归甜,却有些尖锐刺耳,她委实有些听不顺耳,没了一个说话那种调调的慧贤皇贵妃,现在又有一个舒贵人。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今日这一身天青色的衣裳真漂亮,这缠枝莲纹的绣样倒是和常见的不同。”
夸人夸到实地,这才是最有效的夸人方式,别的不说这位舒贵人是个极有眼色的,也是个很会趋利避害的。
这宫内怕是只有那位庆常在,才是舒贵人能多少付出些真心的人。
“舒贵人的眼神真不错,本宫这个纹样是身边的沉烟设计的,若是舒贵人喜欢,得空了就派人来本宫这里,本宫叫人拿给你。”
她没有那么独,自己用了就不叫别人用。
“是,嫔妾确实是很喜欢,多谢娘娘恩赏。”
没有刺头,舒贵人这态度没引来什么议论,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到了长春宫的外厅内,早前这里坐的满满当当的,那些个常在都需要坐个圆凳,现在,空荡荡的。
这宫内折损人的速度当真是快啊。
捏着手中的翡翠手持,章佳·兰若半眯着双眸,慵懒地望向不远处的一只花瓶,目光迷离而涣散,显然心神早已飘远。
“贵妃娘娘...”
章佳·兰若回神看向纯妃,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方才没听到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嘉嫔说娘娘衣裳上的纹样,臣妾问,能不能也讨要一份。”
这也能扯到自己身上?不就是一个纹样,她的纹样多的是,沉烟可是很全能的,她喜欢莲花,那是因为她本体是青莲,倒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之类的,太高雅了,跟她不符合。
“可以啊,等会子散了本宫让身边伺候的都给你们送上一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倒不必如此客套。”
“贵妃娘娘日后再有好的纹样可不要忘了咱们这些姐妹,皇上对贵妃娘娘也是赞不绝口呢。”
章佳·兰若抬眸凝视,那双盈满情意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嘉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明白自己这番言语已然有些不合规矩。
“娘娘,臣妾...”
“皇后娘娘到~”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都起来吧,诸位妹妹在聊什么。”
富察·容音苍白的面色比之前略红润了些,只是听其声仍感虚弱,毕竟卧床多日且素来体弱,想要调养痊愈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心病不除,怎么也养不康健的。
“回禀娘娘,嫔妾们在聊贵妃娘娘身上的缠枝莲纹绣样,这样式和咱们常用的不一样,嫔妾厚着脸皮问贵妃娘娘讨要,没成想诸位姐姐妹妹们都喜欢。”
“是呢,本宫瞧着昭贵妃身上的纹样确实和宫内常用的不同。”
“臣妾身边的沉烟爱钻研这些,所以总是捣鼓一些小玩意,诸位妹妹们能喜欢,也是沉烟的福气。”
“昭贵妃身边的人都是心灵手巧的。”
“奴才多谢娘娘夸赞,愧不敢当。”
这种没必要的客套,章佳·兰若素来不喜,可身在后宫却又无可奈何。
散了会,章佳·兰若径直往乾清宫而去,今个不是大朝会,这会子已经散会了。
“哎呦,昭贵妃娘娘来了,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
“嗯,本宫在这里等着皇上。”
弘历不大喜欢后妃到自己办公的地方来,但听到章佳·兰若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怎么来了?朕记得早前叫你来陪着朕,你都不乐意。”
“来看看皇上。等下沉烟来给皇上送汤羹。”
“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些累,昨晚上臣妾睡得比较晚。”
至于为何睡得晚,叫弘历自己脑补,到底是因为什么睡不着,按照她的表演来看,她最是依恋人的。
“朕今晚陪你。”
“皇上这般,好像是臣妾来乾清宫邀宠一样,臣妾可是贵妃,传出去臣妾的名声可怎么办。”
别以为乾清宫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这宫内没有任何秘密,哪怕是乾清宫内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传出去的速度慢了一些,不是实时的。